主桌上一道道火热的视线,全落在吴岁脸上。
  周局长和李主任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多眨。
  换作旁人,被市县两级领导这样盯着,怕是早慌了手脚。
  吴岁神色如常,稳稳放下酒杯,迎着顾诚的视线接过话头。
  “顾哥好眼光。”
  “咱们村东头连着三公里盐碱荒滩,后头靠着山头。”
  “这两块地连在一处,拿来盖别墅庄园正合适。”
  说到这里,他抬手往东南方向的窗外一指。
  “还有个好处,离村子二十海里左右,有座一直没开发的孤岛。”
  “岛子面积不算太大,地势背风,岛子正中间还有一处泉眼,一年到头不见断。”
  周局长听得脖子往前一探。
  海岛开发最难办的就是淡水。
  若从陆地铺海底管道送水,单这一项,少说也要砸进去上亿。
  如今那座岛上竟有天然泉眼,能省下的可不只是一笔钱。
  陪坐末席的村长陈长贵,激动得双腿直打摆子。
  他再也坐不住,啪地放下筷子,扶住桌沿站了起来。
  “周局长,李主任,阿岁说得没错。”
  “那座淡水岛,村里老一辈出海避风时常去落脚。”
  “岛上的泉水清亮甘甜,常年往外冒,没断过。”
  “岛子周围全是原生态珊瑚礁,景色美得跟仙境差不多!”
  一口气说完,陈长贵胸口起伏不定,掌心全是热汗。
  村东头的盐碱滩荒了许多年,草都难长几根。
  真能卖给省城的大老板开发,村集体往后每年都能多出一笔进项。
  李主任扭头追问。
  “老陈,这座岛在咱们县管辖的海域里?”
  “是,就在咱们县管的海域里。”陈长贵拍着胸脯应下。
  李主任和周局长互相看了一眼,喜色压都压不住。
  周局长重新望向吴岁,身子往桌前探了探。
  顾诚起了这个头,真把周边地形摸熟的人,还是吴岁。
  吴岁拿起桌上的公筷,悬在桌布上比划着,把整个盘子铺开来讲。
  “周局,李主任,咱们村本来就有能停大船的码头。”
  “只要扩建翻修一番,游艇、快艇都能从这里出海。”
  “岸上的盐碱荒滩和后山,可以修私密些的度假庄园。”
  “淡水岛,就建成高档海钓和露营的基地,甚至开发成水上乐园。”
  他抬头看过桌边众人,继续说道。
  “两处连起来经营,客人坐游艇出海钓鱼,捞上来的好海货,当场就能下锅。”
  “生意要做,附近的海也不能糟蹋。”
  “捕捞规矩定严些,海里的东西养得住,咱们这个度假庄园才能长久做下去。”
  “到时候村里再开发一些旅游项目,比如赶海体验,农家乐之类的……”
  这一套安排有头有尾,满桌人半晌没接上话。
  一个在海上讨生活的年轻渔民,竟能琢磨出这样的生意经?
  连省城那些做地产的大老板,也未必能把开发、客源和海上资源全顾到。
  主桌旁,苏若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恰在这时接过话。
  “周局长,李主任,阿岁这套构想,我和顾诚都很认可。”
  “苏氏集团已经准备做前期勘测和项目论证,市里、县里的审批若能办下来,首期一亿资金,可以按工程进度分批到位。”
  周局长和李主任脑子里嗡嗡作响,后背冒出一层热汗,呼吸也粗了不少。
  首期便是一亿,后面把码头、庄园和海岛全做起来,总投资多半要超过10亿。
  来吴家以前,他们只当吴岁是个运气不错的普通渔民。
  出海救了人,又帮县里牵来一个海鲜加工厂项目,仅此而已。
  哪料到这个年轻人眼界这么宽。
  海鲜加工厂还没开工,他又替市里引来一个上亿的度假项目。
  眼下正值千禧年,各地都在抓经济、抢项目。
  这么大一笔投资若能落下来,市县两边今年的招商成绩都能添上浓重一笔。
  周局长推开椅子起身,绕过半张桌子来到吴岁跟前,双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几下。
  “好,好一个有魄力的年轻后生!”
  “吴岁同志,你可真是咱们市里的福星啊。”
  说完,他转向苏若雪和顾诚,当场拍了胸脯。
  “苏总,顾总,还有吴岁同志,我今天就把态度摆明。”
  “只要投资方案能通过勘测论证,符合相关规定,市里会拿出最大的诚意,不让投资商在办事上受委屈。”
  “土地使用、海岛开发用海申请,还有码头扩建的报批手续,回去以后我便向市里打报告,由招商局牵头成立专班!”
  旁边的李主任也起身表态。
  “县委县政府全力配合市局工作。”
  “该做的勘测、环评和审批,一项都不能少。”
  “能合并办的合并办,能加快的加快,不让企业来回跑冤枉路。”
  “税收和基建配套,也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争取最好的条件。”
  “谁敢借着项目吃拿卡要,我头一个查他!”
  市县两位领导当众表了态,话说得干脆利落。
  桌旁的渔业协会刘会长听得两腿发软,再看吴岁时,连坐姿都规矩了许多。
  市招商局牵头成立专班,县里配合加快手续。
  这样的待遇,往常多半要省里的重点项目才能碰上。
  如今吴岁在酒桌上铺开一张蓝图,竟把这事谈出了眉目。
  吴岁顺势起身,端起酒杯。
  “那就多谢周局长和李主任支持了。”
  “有两位领导这番话,咱们办起事来也踏实。”
  “应该的,为企业办实事,本就是我们的分内工作嘛。”周局长哈哈大笑,也举起酒杯。
  “来,大家共同举杯,敬吴岁同志,也敬顾总和苏总!”
  哗啦一下,满桌的干部和省城客商都站了起来,举杯围向吴岁。
  “吴兄弟,往后咱们来这片海上做生意,还得请你多照应。”
  “吴老弟真人不露相,林某敬你一杯。”
  玻璃杯碰在一处,清脆声响了满屋。
  陈长贵端着酒杯挤在人群后面,满脸褶子都笑开了。
  这条路算是押对了。
  跟着吴岁把项目办成,村里用不了几年,便能成十里八乡数得上的富村。
  他这个老村长往后去镇里开会,说话也能多几分分量,年底再评个先进都不稀奇。
  院外大棚里的乡亲们瞧见堂屋内,市县领导和省城老板轮番给吴岁敬酒,一个个都看傻了。
  不知哪个先拍了两下巴掌。
  三十多桌很快全跟着鼓起掌来,掌声混着叫好声越过院墙,直冲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