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春禾双目赤红,猛地抬手狠狠朝着秀月推去!
  拱桥窄小,这一推又快又狠。
  萧翊原本还在不远处的假山上闲情看戏,目睹这一幕,整颗心骤然一提,壑然起身就要上前!
  却不想秀月早已洞察对方意图,在对方手掌袭来的刹那,顺势侧身灵巧一避。
  唰——
  “啊!”
  春禾这一下使了全身力气,骤然扑空根本停不住,发出一声短促惊叫后,整个人借着惯性一头栽进了荷花池!
  “扑通”一声巨响过后,水花四溅,春禾在荷花池中一上一下拼命挣扎起来:
  “救救命啊我不会不会游”
  秀月抱着绸纱冷眼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施救的意思,唇瓣微动,如同恶魔低语:
  “自作孽,不可活!死了,这本书的主角就该换换了,为我的孩儿偿命去吧!”
  在这你死我活的残酷宅斗中,怜悯之心就是催命符,只有够狠才能活到最后!
  萧翊伫在假山上,墨眸如针般捕捉到了秀月脸上一闪而过的狠厉。
  那表情没有半分往日里的怯懦畏缩,全然是不肯任人宰割的冷冽决绝。
  可萧翊心底非但生不出半分厌恶戒备,反倒有一股奇异的燥热缓缓漫开,竟隐隐为之着迷。
  他混迹北镇抚司,日日游走刀光剑影,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与侯府夹缝中站稳脚跟,凭的便是透到骨子里的冷血阴狠。
  温驯柔顺的人他见得太多,可秀月不一样!
  这般鲜活的模样,远比一味俯首顺从更加勾人。
  与此同时,萧凌白正搀扶着侯老夫人在园中散步——
  “凌白,祖母最后与你说一次,你心里务必拎得清轻重,你未来的正妻,只会是兰阳郡主!这关乎你的仕途前程,更关乎整个侯府的气运,半点错不得!”
  侯老夫人满脸急迫,忍不住敲了敲手里的金丝寿木拐杖。
  萧凌白指尖微紧,低声应道:“孙儿知道。”
  “你知道?”老夫人侧目看他,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
  “你知道便不会屡屡被那卑贱婢子乱了心神!婢子就是婢子,终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景王殿下可是皇亲国戚,我们侯府能攀上这门亲事,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老夫人顿了顿,挥手屏退侍从,一双枯槁老手死死攥住了萧凌白的骼膊,压低声音道:
  “太子性子优柔难堪大任,至今又无所出,圣上为此烦心不已,朝堂风声更是波诡云谲,景王殿下有军功在身儿女双全,已经炙手可热,难保陛下不会圣意转寰!
  你父亲必须早做打算,而今之计,让你与郡主成婚便是最稳妥的方式,就算日后有所变故也能从容应对!
  且兰阳郡主依理来说已是下嫁,你若弄那么些个乱七八糟的莺莺燕燕让郡主不满怎么得了!”
  萧凌白的脸色变了变默默点头,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日常沉迷诗词雅赋,对于这些朝堂中的尔虞我诈根本不甚了解,也不想了解,禾儿说过,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若他娶了兰阳郡主,岂不是让禾儿伤心?
  可若不娶又无法应付父亲和祖母!
  想来禾儿那般善解人意,一定能理解他的难处,更何况这是为了自己仕途,禾儿必然不会反对,到时候他少去郡主房中就是。
  “救救命”
  “什么声音?”
  萧凌白耳尖的听见了什么动静,抬眼往荷花池方向望去。
  “怎么了?”老夫人一脸奇怪。
  “孙儿好象听到,荷花池那边有人在喊救命?”
  “走,去看看!”
  ——
  “救,命,啊”
  池水冰冷刺骨,不断往春禾口鼻之中猛灌,衣料吸饱池水更是沉重,春禾挣扎得愈发无力,呼救声也越来越低,再次下沉要好几下才能挣扎上水面。
  秀月却是急得不行,开始东张西望:泡了这么久怎么还不死?若是把人引来了就遭了!
  念头刚落,便见老夫人和萧凌白一伙人浩浩荡荡往这边来了。
  “什么人在桥上!”
  萧凌白远远斥了一声,却也并未看清是谁。
  秀月心头一惊,索性一把将怀里的绸纱丢到地上,高声大呼:“快来人啊!有人落水啦!”
  叫嚷完毕后一个翻身便跳进了荷花池,朝着春禾游了过去。
  春禾的视线被浑浊池水与飞溅水花搅得一片模糊,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朦胧间,她望见秀月正在快速靠近,于是不管不顾,双臂再次张牙舞爪地扑腾起来,如同落水疯魔的困兽般死死拽住了秀月的衣襟,整个人拼命缠拽了上去直把秀月往水里按!
  “呃!”
  秀月结结实实呛了两大口水,连忙一脚把春禾踢开了去,反手重重扣住她的后颈猛地向下一压!
  “——!!”
  猝不及防,春禾整张脸再度被狠狠按入冰凉的池水深处。
  大量脏水疯狂涌入咽喉鼻腔,剧烈的窒息感席卷全身,春禾的手脚徒劳无力地胡乱扑腾,再也发不出半声呼救。
  “都这时候了还想害人!那就给我死!”
  秀月的心脏剧烈狂跳着,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开半分。
  这可能是她唯一除掉春禾的机会了,绝不能再有尤豫!
  池水溅了一脸却有些温热,秀月一时分不清是水是泪:伤害过她的人,她会一个一个清算!
  若不是被逼到绝境,她亦不知自己可以这般狠辣。
  春禾抽搐了几下,终于没了动静。
  岸上载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几颗头从桥上探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秀月慌忙将春禾捞了起来架在怀里佯装救人,一边拼命扑腾一边哭叫:“快!是世子院儿里的春禾姑娘落水了,救人啊”
  萧凌白的脸色登时白了:“禾儿!怎么会这样…一群木头摆设,赶紧下去救人啊!”
  小厮们赶忙下饺子似的跳进了池水,七手八脚地将死鱼一般的春禾给捞了上去。
  萧凌白也顾不得体面了,提着衣袖冲了过来将人抱在怀里:
  “禾儿!醒醒!快醒醒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