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好大的威风啊。”
没等一旁的侯老夫人再出声,一道低磁有力的男音便从众人身后冷冷刺了过来!
秀月抬头,看到那抹熟悉又高大的身影一时有些失神。
只见萧翊着了一身玄色常袍,单手背在身后,自假山旁边的拱门踱步而来,没人知道他是何时驻足,又是何时走近的。
暖阳映容,他本就生得极俊,可那俊美此刻不带半分风月,结结实实覆着层令人胆寒的冷戾。
“孙儿见过祖母。”
萧翊的目光在秀月惨白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染着墨似的沉了沉,随即对着一旁的侯老夫人拱手作揖。
“是翊儿啊,你怎么来了,北镇抚司的事忙完了?”老夫人的脸色略微缓了缓,对着萧翊点点头。
锦衣卫素来事忙,萧翊十天半月不回府都是常事,此刻在这里碰见他,老夫人反倒有些意外。
“恩,孙儿若不来,今日这侯府里只怕要唱窦娥冤了。”萧翊收了动作,刀子似的眼神扎在了萧凌白身上,又在春禾泛青的脸上刮了一下。
春禾被他那慑人的目光唬住,赶忙又往萧凌白怀里钻了半寸。
萧凌白抬手复住春禾的脑袋瞪向萧翊:“二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翊浅翻了萧凌白一眼,转而大步走到了秀月跟前。
秀月缩得象只受了惊的鹌鹑,泪珠摇摇欲坠的浮在眼框里,眼尾还泛着薄红,就那么可怜巴巴的看着萧翊。
知道她在示弱求援,萧翊没有出声,伸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触到那温热的掌心,秀月的心仿佛都定了定。
“难道不是么?兄长不辨是非一心偏袒,张口就要杖责救人之人,敢问公理道义何在?”萧翊的目光黏在秀月身上半寸也未移开,语气却直指萧凌白。
春禾闻言赶紧低低啜泣起来,拉着萧凌白的袖口不肯撒手,惹得萧凌白护意更甚。
“二弟此言未免太过武断了吧,禾儿刚刚险些殒命池水之中,惊魂未定才道出实情,秀月嫉恨禾儿在我身边,妒心大起加害也不是全无可能,且禾儿心性善良,怎会拿自己的安危去诬陷别人!”萧凌白说着,赶忙又将春禾抱紧了些。
一阵冷风吹过,将秀月身上的温度又带走了几分,可身体的冷,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寒凉!
她陪着萧凌白从青涩少年长成堂堂侯府世子,为他收敛性子处处迁就默默守候。
真心被负,她自知溃败,却以为纵使无爱,亦有几分旧日情面。
而今她愈发明白——从来没有!
在萧凌白的心里,她一文不值,她的性命安危,清白名声,永远比不上春禾的一场做戏示弱。
好一个薄情寡义,眼盲心瞎的白眼狼!
“哦,是么?我方才就在当场,从你的婢女落水之时就将事情始末看在眼里,兄长是觉得,在场的几十双眼睛和祖母,包括你我,全都耳聋眼瞎了么?还是兄长坦护心切,根本顾不得是非黑白了?”
萧翊略微侧目字字珠玑,看向萧凌白的眼神带着一丝好笑。
一语停顿,萧翊又转怼春禾:
“至于你,攀咬不成就寻死觅活,还顾得上自己安危?”
秀月内心咯噔一下:
他看了全程?
真的假的那不是把她按死春禾也全看在眼里了吗!如此,他竟然还愿意维护她?
“我”
萧翊这番话仿佛一记掌掴,狠狠甩在了萧凌白脸上,堵得他一时语塞。
“不是这样的!刚才就是”
“住嘴!主子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春禾还想狡辩几句,却被老夫人厉声打断。
老夫人算是看清了,萧凌白已经为了春禾疯魔了,脑子全然不清醒了,而萧翊乃是昭狱之人,话语清淅最是提神醒脑!
见老夫人还是偏向自己,秀月眼珠子一转,连忙奔至一旁的庭子中取来座椅放到了老夫人身旁:
“老夫人,您站得久了,先坐下歇歇吧。”
。”老夫人不住点头,扶着拐杖堪堪坐下,看向萧凌白的眼神再次肃然起来:
“方才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是秀月不顾性命跳下水救人!春禾晕厥,是秀月拼尽全力将人拖举大声呼救,全程坦荡磊落,你竟因为这婢子痴缠哭闹几声就武断下罚,寒了人心,日后这府里还有谁肯信服!”
眼瞅着局势对自己不佳,春禾连忙从萧凌白怀里钻出来对着老夫人叩头,低声呓语:
“老夫人恕罪许是奴婢落水濒死神志受了影响,这才误会了秀月,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无论如何,还请老夫人不要怪罪世子爷,世子爷是心疼奴婢,一切错处,奴婢愿意承担”
“禾儿”
萧凌白一整个感动的都快落泪了。
“你承担?拿什么承担,你那二两骨头么?蒙蔽世子,胡乱攀咬,扰乱内宅,想想下场。”
萧翊语声凉凉,垂眸十分随意的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反手拢起秀月的下巴,将她小脸上沾染的泥水擦净。
那动作算不上亲昵,却很宠。
见此一幕,萧凌白心头莫名窜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憋闷刺意,旋即攥拳:
“好,即便秀月救人为真,禾儿方才也是九死一生,纵使言语有失,也绝非刻意栽赃,二弟说本世子坦护,那你不也是句句偏袒自己院里的人!”
“是又如何?”
萧翊懒得看他,徐徐吐出几个字。
旁观的老夫人眉头一挑:
翊儿不喜女色,冷血少言,平日里对府中尊长都人淡寡语,院里的婢女更是屈指可数,如今竟肯为了秀月这丫头与凌白争执?
看来是开窍了。
秀月垂着小手任由萧翊摆弄着,模样乖顺极了。
“你!”
萧凌白忍不住磨动臼齿。
他一直只当秀月顺从自己,便也未放在心上珍视,而今看见另一个男人这般当众照拂于她,竟生出一股占有物被侵犯的不悦。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老夫人顺势抬起拐杖敲了敲地:
“够了,你们本为兄弟,怎能因下人之事当众口角,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我还没老糊涂,分得清是非,传老身令,春禾蒙蔽世子,扰乱内宅,即日起发卖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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