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周遭一瞬死寂。
春禾叩头的动作骤然停住,仿佛被千钧重石压死在了地上,脸色比先前还要惨白上几分。
发卖?!
不是杖责,不是罚俸,竟是直接发卖出府?
秀月缩在萧翊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松了松,眼底的寒凉尽数敛于温顺的眼眸之下,没有异动,更没有得意。
内心深处却是由衷的舒爽:
老夫人早就对春禾心有芥蒂,嫌她眈误了萧凌白,致使这位世子爷因宠失德,所以此番出手毫不留情。
看来,这位女主的光环,到此为止了。
“来人!把这婢子给我拖出去!”老夫人大手一挥,几个小厮作势就要上前。
春禾已经吓疯了。
发卖是什么后果?被人牙子当畜生般收走,略有姿色的大多卖入青楼勾栏,人生尽毁,死了也是一面草席卷身!
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春禾瞳孔骤缩浑身冰冷,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办怎么办
这老不死的侯老夫人一心想除掉她,再求也是徒劳,现在能救她的,只有萧凌白了!
对,求萧凌白!
“凌白哥哥!凌白哥哥你救救禾儿!禾儿不是有意的禾儿一心待您,满心满眼皆是您,您说过会一生一世护我周全的,难道那些话全都不作数了吗?”
反应过来的春禾一个飞扑抓住了萧凌白的衣摆,扬起泪痕纵横的脸嘤嘤哭叫着,模样好不可怜。
她好不容易进了侯府,挤走秀月留在了萧凌白身边,她的目标可是世子妃,绝不能因此轻易堕入地狱!
萧凌白见状,眼底立刻泛红,顺势跪地将春禾牢牢挡在身后:
“祖母怎能如此狠心?禾儿不过一时失言,并无大错,何至于落得发卖的下场?那可是把她推入火坑啊!
禾儿伺候孙儿半年有馀,一直温顺体贴,今日之事本就是一场意外,凭什么二弟几句话祖母就要让禾儿承受如此惩罚?
若是祖母执意发卖禾儿,那孙儿只能斗胆恳请,祖母先处置了孙儿吧!”
萧凌白背脊绷得笔直,全然一副誓死相护的姿态。
秀月眼底一闪而过的讽意。
原来半年就能换来他的不顾一切全力相护,爱与不爱,竟是这般明显。
萧翊居高临下地睨着秀月,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什么情绪,可那张小脸仿若死水,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最基本的怒意都没有。
看来那些遭遇,已让她心死至此了。
老夫人愣了半晌,看向萧凌白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和无法理解:“凌白,你竟然为了这么个婢子,顶撞祖母?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堂堂定安侯府世子,竟然为了一个小小婢子顶撞尊长,还主动揽罚,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孙儿并非有意冒犯祖母,实是不忍心爱女子被这般不公对待,请祖母放过禾儿,若是禾儿有个三长两短,孙儿也”
“住口!!”
老夫人真是气急了,面上的皮肉止不住颤动,扬起来拐杖就要往萧凌白身上打。
萧凌白顺势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凭处置的表情。
“好,好,好一个世子啊,好一个长孙!你是疯了,祖母如今管不了你了,来人,把世子给我拖回院里禁闭内房,至于这婢子,给我掌嘴一百,再痛打二十大板扔进杂役房服役,终生不可踏入世子内院!”
老夫人的拐杖终究没有落下。
没办法,萧凌白是她的亲孙子,又是侯府唯一的嫡妻长子,日后还要与景王一脉议婚,其身后更有魏氏一族撑腰。
侯府不能失去世子,就算他再荒谬,也必须保住他,不能有半分闪失。
“祖母!”
“啪!”
这次老夫人没有留情,狠狠一耳光抽在了萧凌白脸上:
“你母亲去世得早,竟纵得你如此不懂分寸,你简直太让祖母失望了,再敢求情,我便将那婢子即刻杖毙!就算你想随她去了,祖母也不拦着!”
萧凌白被打的头歪向一边,明白这是侯老夫人做出的最后退让,便也不敢再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春禾被两个小厮拖去了戒房。
“滚回你自己院里思过,没有老身的允许,不准出来!”
侯老夫人晃晃悠悠的起身,脚下猛地跟跄,幸好被旁边人扶了一把,眼看着是真的气惨了。
秀月瞥了萧凌白一眼,见他跪立的身形左右摇晃了一下,原本生白的脸上慢慢浮出了一抹红,象是最后一丝倔强,也象是羞恼。
心里不禁讪讪:这样又蠢又渣的男人,会在这高位上稳坐多久呢
“翊儿。”老夫人声音尚带着一丝疲惫沙哑。
“孙儿在。”萧翊应声。
“今日之事,你看得清楚,分得曲直,祖母心里明白。只是侯府内里的是非纠葛应该点到即止,尤其是兄弟之间要互相帮衬,北镇抚司的手段,不要带回内宅之中。”
这话是敲打。
她看得出来萧翊今日这般大半是为了护秀月,所以不愿他象萧凌白一样为一个奴婢闹得侯府不宁。
“是。”萧翊微微颔首。
“至于秀月,今日你受了委屈,老身心中有数,可你要记住,主子永远是主子,安分守己方为自保之道。日后切莫因旁人护持,便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秀月脊背微微绷紧,忙时低眉敛目:“奴婢谨记老夫人教悔,不敢妄为。”
语毕,心中却也惴惴:果然是混迹宅斗多年的老玩家,说话滴水不漏!
“罢了,此地乌烟瘴气,都回吧。”老夫人不再多言,说罢由两侧嬷嬷搀扶转身离去。
“恭送老夫人!”
周遭安静下来。
萧凌白扶着膝盖从地上起身,看向萧翊和秀月的眼神满是阴鸷憋屈。
没理会他,萧翊径直绕过萧凌白走了,秀月更是懒得分他眼神,迅速奔到桥上捡起绸纱跟在了萧翊身后。
见此情景,萧凌白垂在身侧的拳头狠狠攥起:
等着!
——
风波落尽,寒凉刺骨。
秀月冻得哆哆嗦嗦,步子迈得又轻又虚,鼻头一痒忍不住仰头:
“阿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