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三个字落下来,秀月的心愈发没底了,只能紧紧咬着下唇将头放得更低!
  萧翊这一句“你猜猜”藏了太多可能性。
  他到底看见了多少?
  是只看见了她佯装救春禾那一幕,还是她站在拱桥上无动于衷,最后对春禾下手的全部?
  秀月死死攥住衣料,残馀的池水从指缝中流了出来,冷汗与水渍重合,浸得她后背愈发潮湿!
  若是他全看见了,那么以萧翊在北镇抚司磨炼出来的心性手段,必然不会对自己这种人留情。
  可从园子里开始,他似乎并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更象是玩弄猎物一般,给予她生的希望,却又一下又一下地刺激她的承受能力!
  萧翊一动没动,就那么静静立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目光始终沉甸甸压在秀月身上,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翻观秀月的头皮已经微微发麻!
  方才那番奉承试探,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之上,半点虚实都没有探出来。
  这男人,好可怕,不愧是锦衣卫,一句话就能让人招数全无!
  进退两难,万般煎熬。
  秀月喘了两口气,深思熟虑后,打算硬着头皮上:“爷知道奴婢冤枉,所以奴婢斗胆猜,爷从春禾出现开始,就在附近了吧?”
  萧翊忽而笑了,那笑轻快不已,却比疾言厉色更叫人心惊!
  秀月睫毛不住颤动,额前几缕湿漉漉碎发垂落下来,堪堪遮住她眼底翻涌的惶惑。
  萧翊蹲下身子,伸手捏住秀月的下巴抬了起来,语调浮浮沉沉:“你,猜错了。”
  “啊?”
  秀月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脖子上的筋路跟着挑了挑,勾人不自知。
  “我到的时候,你正在“救”她,特别努力的,救她。”萧翊将那个“救”字刻意咬重了几分,平静的外表下是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汹涌灸热。
  他不想拆穿秀月。
  因为他知道,秀月找补不回来,还会让她应激以至于把自己藏得更深,他真的愈发好奇,在她这张绝然的皮囊下到底藏着怎样真实的她。
  那种探索感和占有感,远比一切浮华盛景都要吸引他!
  没人知道,看到她的那抹狠厉,他有多着迷,多兴奋!
  “恩,对,我我是在救她。”秀月反应了半天,才略显僵硬的点了点头。
  原来,他没看到太多,只是在诈她!狡猾的男人!
  萧翊抬指,在秀月色淡的樱唇上抚了抚:
  “据我所知,那个春禾可算是你的仇人,没有她,你也不会被世子送去杂役房吃苦,缘何还要救她?应该盼着她死了才对。”
  闻言,秀月立刻摆上一副柔弱心善的表情:“可那是一条人命,奴婢不忍心她也罪不至死。”
  那能咋办?她使了浑身解数也没弄死她,女主光环就是命硬,当时看春禾缓过来她是真没招了。
  “哦你很宅心仁厚啊,那你恨她吗?”
  萧翊漫不经心地问着,视线描摹过秀月的玉颈,落在她湿衣紧贴的曲线上,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无声缠了上去。
  秀月顿了一下,眼帘半敛,瞳仁深处顿时掀起一团郁气:“恨。”
  萧翊的眼神迅速回缩了一下,再次锁住了秀月的脸,眉尖不受控地拢起浅痕,脑海中瞬间闪过她今日看萧凌白的眼神。
  那是一种愤恨,恼怒,又象是破碎。
  难不成,她心里还装着萧凌白?因为生气春禾抢走了萧凌白所以萌生杀意,实则是在乎别的男人
  她说恨,不在乎又怎么会恨呢?
  念及此,萧翊落在秀月颈上的手掌骤然一紧,将她狠狠扼住!
  “咳呃!”
  突如其来的力道瞬间截断了秀月的呼吸,死亡的恐惧蔓延上来,惊得秀月瞳孔骤缩!
  萧翊没用全力,因为再加一寸完全可以直接拧断她的脖子!
  “爷,饶,命”秀月拼命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闷红。
  他突然发什么疯!
  “你恨她,是为了萧凌白?”萧翊捏着秀月的脖子将她直接拖到了眼前,一双眸子被层层戾气裹挟,似乎已经没了神志。
  “不,不是”秀月拼命摇头,因为持续缺氧,脸色已然开始微微发紫。
  掌心传来细微战栗,秀月痛苦的表情如同针刺一般落入眼中,那股子被酸涩怒火支配的冲动尽数归于惊觉,萧翊连忙松开了手。
  “咳咳咳!呼哧呼哧”
  秀月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第一次觉得能喘气是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缓过来后,秀月连忙俯趴在了地上对着萧翊磕头:
  “爷恕罪,是奴婢言语有失,惹爷不快奴婢恨春禾不是为了世子,是为奴婢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鸣不平,今日救她也是天性使然,绝非为了旁人!”
  她太了解男人了,萧翊醋了,可这醋太可怕,差点把她掐没气了!
  可身为卑微的通房,她是主子的所有物,就算被主子伤害也只能是她的错,这种身不由己,远比身体上的痛更折磨人!
  她不能反抗,因为她已经没有再次选择的馀地和能力了。
  理智重新归位,看着秀月颈侧浮起的浅淡指印,萧翊心底顿时漫开一阵钝割涩痛。
  记忆中,他冷静自持,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可今天怎么
  极致的撕扯在心底灼烧,萧翊没有说话,起身跟跄后退了几步,转头推门而出。
  “呼!”
  秀月狂跳的心脏得到缓释,连忙扶着桌子坐回了椅子上,一整个馀悸未泯:
  萧翊虽然年轻,可他是臭名昭着的锦衣卫啊,实打实的杀人不眨眼,心理情况定然不会和普通男人一样。
  没调教好的野雏男可比老渣男难搞多了,情窦初开占有欲强,又爱钻牛角尖,甚至偏执疯狂!
  以后她得小心再小心,循循善诱才是。
  “秀月呀,热水给你烧好嘞,这是巧儿的干净衣裳,你快把脏衣服换下来先凑合穿。”刘婆子直接将两桶热水提到了偏屋里。
  “呀,不麻烦您了嬷嬷,我自己来就成!”秀月赶紧起身迎了过去。
  “没事儿。”刘婆子一笑,见萧翊不在,连忙扯过秀月的手:
  “和嬷嬷说说,你这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