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道算不上多大,却象一根细绳,猝不及防勒住了他的心口。
萧翊鬼使神差的坐了回去,任由秀月抱着,俯身拉过自个儿的锦被盖在了她身上,低声唤着:
“秀月?”
秀月头痛欲裂,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但脑子十分清醒,手上抱的更紧了。
他很少唤她的名字,平日里说话也是直入主题,而今被这样清冽好听的声音贴近耳畔,秀月身心都酥酥的。
不过她依旧没动,紧紧蹙眉将眼睛闭得死死的,表情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昨天萧翊生她的气,还有意疏远,眼下这场风寒虽来得真切难受,却正巧可以借着病弱引得萧翊对她多几分怜惜。
看他这反应,心里定然还是有她一席之地的。
如此便稳了!
念及此,秀月颤了颤长睫,张着小嘴难受的喘了几声,开始故作迷糊的轻声呓语:
“别别赶秀月走秀月错了秀月再也不惹爷生气了”
说完,顺势将烧的通红的小脸贴在萧翊的手背上蹭着,那不安战栗的模样仿若受惊的小鹿。
被秀月滚烫的肌肤反复触及,萧翊颈间的青筋跳了跳,眼底漫上一层化不开的温润纵容:
她竟连梦呓的话都这般卑微,看来昨日,是真的吓到她了。
“别怕,没人赶你走。”
萧翊安抚似的说着,指腹极轻地拂过秀月汗湿凌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知道目的达到,秀月闷哼一声,缩着身子不再动弹,只是周身灼热难耐,让她忍不住反复翕合双唇。
萧翊垂眸定定望着她,目光顺势落在她微张的小嘴上——
也不知是不是发热的缘故,秀月本就粉嫩的唇色更加鲜艳了些,仿若含苞待放的骨朵一般。
好诱人。
这样想着,萧翊无意识放缓了呼吸,垂下头一点点朝着秀月靠近,温热的呼吸散开,寸寸扫过秀月的耳廓,带来一阵难忍的痒意。
秀月洞察了对方的意图,心开始怦怦直跳,愣是强忍着没有睁眼。
“爷!府医到了”
巧儿嚷着,一把推开房门慌慌张张奔了进来,却不偏不倚的将这一幕撞上!
彼时的萧翊还半俯着身子眼神迷离,唇瓣离秀月不过寸许,眼看就要落下去。
见着巧儿进来,萧翊呼啦一下站起身立在榻边,眉宇重新复上一层冰冷淡漠,整个人仿佛生桩般直挺挺的。
反观那脸已经黑成了锅底色,眼神更象是要吃人似的!
霎时间,满屋气氛压人。
巧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情急之下赶紧缩身跪地:“爷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紧跟而来的府医反应倒快,转头就退了出去假装没看见。
秀月
萧翊闭了闭眼,似乎在强压不悦,接着抬手指向府医:“你,进来!”
那府医哆嗦一下,连忙上前作揖:“见过二公子。”
萧翊没再作声,往旁边让了一步,示意府医上前给秀月诊治。
巧儿连忙窘迫起身,给府医搬了一个小矮凳坐下,又回到门口垂首立着,全程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只恨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府医观了观秀月的脸色,转手取一方干净素帕,轻轻复在秀月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内宅女子清白要紧,男女有别,不可直接肌肤相触,即使是医者也不行,只能隔着绢布搭脉。
秀月将眼睛闭得紧紧的,无意识松了松身子。
萧翊全程蹙眉盯着府医的动作,见他闭目凝神,静静体察,片刻,又换另一只手腕,终于没忍住出声问:
“如何?”
“回二公子,这位姑娘风寒入体,受凉发热,邪气侵了内里,现下高热不退,头身俱痛,不过没什么大碍,开个方子调理几日应当就无妨了。”
萧翊悬着的心落了落,摆手道:“开方子。”
“是。”
府医取出纸笔,伏在一旁小几上沙沙写下方子,几番抬头,见着萧翊在旁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这番神态哪里逃得过萧翊的眼:“还有何事?”
那老府医踌躇了一下谨慎开口道:
“呃这姑娘气血虚亏,此番风热冲任恐伤根本,所以服药期间不宜用那些性寒药剂,平日里也要避免受凉才是,老朽给这方子里添了几味温补药材,想来用上半月便也不妨事了。”
话落,秀月心头一紧。
她虽不懂病理,但是气血虚亏不难理解,原因她再清楚不过,定是上次小产落下的病根!
不过听这府医的话,吃点药就能好,应当没啥大问题,她也可以稍稍放心些了。
萧翊双眼微眯,顿了顿疑声道:“什么寒性药剂?”
“啊?这这这”
萧翊这一问给府医整不会了。
丫鬟们平日里能服的寒性药剂除了“避子汤”再无其他,且这都是宅中主子们周知的私密事情,见不得光的。
可看这二公子的反应,似是并不知情?
秀月丝毫不意外。
避子汤这种东西本就是内宅用来束缚底层丫鬟的规矩,其中的利害从来只压在女子身上。
在这男尊女卑的世界,女子的种种损耗,是断不会摆到萧翊他们这些男子跟前叫他们沾耳的,这都是众人默认女人应该承担的。
而对于男人们,仿佛只要不曾亲耳听闻,亲眼看到,这份伤害便就不曾真正发生。
看着那府医吞吞吐吐的样子,萧翊隐隐猜到了几分,却也知道此时不好多问,顺势敛神道:
“罢了,她身上有何不妥,你都对症下药用最好的药材就是,至于细枝末节,一律不许对外声张!”
“是。”
——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萧翊委身坐在床边,抬起宽厚的大手抚了抚秀月的小脸,只觉心头似乎被什么紧紧绞住:
原来她往日里圆滑求生的背后,亦藏着鲜为人知的辛酸。
“咳咳咳”
秀月闷声咳了几下,佯装迷茫悠悠转醒,微红的眼框含着水汪汪眸子望向萧翊:
“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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