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尧已在谷中待了半月。
院里被加固的门锁、屋顶不再漏雨的瓦片、砍好的柴包括院落外一排装着兔子的兔笼都是他的杰作。
江予初逐渐意识到景尧正在慢慢融入谷中的生活,这种固有生活被打破的感觉让江予初感到不安。
清晨。
江予初坐在秋千上温书,等景尧在自己院中练完功过来后问道:“这药谷你觉得如何?”
景尧擦了擦汗向江予初走去:“谷中空气宜人与世隔绝,少了许多尘世烦恼,甚好。”
“你在外面没有朋友吗?家人呢?你是做什么的?”
江予初听他并无要走的意思一连抛出几个问题。
景尧定定看着江予初,戏谑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江大夫,要不要我将黄册读给你听听啊。”
“你莫要打趣我,不说便算了。”
江予初就知道这人不能好好回答冷声说道。
景尧见要将人惹恼忙道:“江大夫,我无父无母无友出谷便是孤身一人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再收留我几日吧。”
江予初听他话中虽带着委屈语气却还带着笑,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顿时没了追究的心思。
“随你。”她拿起一旁的竹简淡淡道。
景尧倚在秋千旁抚了抚刀柄,然后将其放进江予初手中语气慵懒言辞模糊:“至于我是做什么的......摸摸我这把刀是不是杀气十足?”
手中的刀柄散发着寒气和浓重的杀意,再加上他拈花飞叶的本事,想必做的都是些打杀的事。
江予初睫羽轻颤将手拿开没有说话。
景尧见状薄唇微扬没有过多解释,“阿初,我来帮你刻竹简吧,有哪些书要刻?”
说着拿起竹简看了看,觉得这活不难。
“你无别的事可做吗?”
“没有啊,这谷中太过清闲了刻两本竹简玩玩。”景尧懒散道。
江予初无奈道:“随你,要刻便刻。”
景尧一边看茯苓学来的盲文注释一边刻字,一开始刻的很慢但他学的很快,不用多长时间景尧便刻完了一本医书。
江予初惊诧他的速度,摩梭着刻好的竹简道:“你内功很强。”
景尧看着江予初摩梭书简的手问道:“你的眼睛天生如此吗?”
江予初的手顿了顿,抬手摸上眼睛轻声道:“是毒。”
“可有法子能解?”景尧坐上秋千的另一边看着江予初问道。
江予初被景尧突然的动作弄的晃了晃身子道:“还少几味药,谷中还未找到。”
“你写下来,待我出谷替你找找。
“多......”
“不谢不谢,阿初别再谢了。”
江予初正要说“多谢”便被景尧拦住,又惊觉景尧对她的称呼。
“为何叫我阿初?”
景尧见江予初不自在的捏着指尖,笑道:“我们不是朋友吗,自然要叫的亲近些,叫声阿尧听听。”
江予初不想理他了,站起身来道:“景尧。”
没等景尧回应便快步回房了。
......
一个半月的时间一晃而逝,江予初已经熟悉了谷中多了一个人的生活。
虽然景尧爱玩闹打趣她,但也给谷中枯燥的日子带来了乐趣。
前几日景尧见江予初每晾晒一样药材就要换个地方晒另一样,行动颇为不便。
于是便想法子给江予初做了个几层的晾晒架子,可在一处晾晒无需走动了。
一日午后,江予初如往常一般在架子前晾晒药材。
景尧在她身后看了半晌,握紧手中的刀柄轻声笑道:“阿初,我要走了。”
江予初猛的听到景尧出声手抖了一下,未抓稳的药材将要落到地上时被景尧闪身上前接住。
“为何如此突然?”江予初话里带着些茫然。
一个多月的相处,江予初已经习惯了景尧的存在。
他的品质和性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伪装出来,初见时对他的防备和警惕已在相处中逐渐消散。
见他一直未提出谷的事她也就忘在了脑后,如今突然听到心中涌上一股无措,,同时也惊讶于自己对他的不舍。
景尧见江予初面色茫然,脸上的笑意微淡下来认真道:“友人飞鸽来信,遇到了麻烦。”
江予初猛地捏紧手中的药材,转身道:“那你稍等,我给你准备些药和吃食。
行走江湖难免受伤万一你中毒了我也不能及时给你解毒,再过一月就要下雪了你将厚衣裳......”
江予初话音未落就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阿初,我很快就会回来。”
景尧将江予初抱入怀中,手掌轻抚江予初的后脑。
江予初却猛地将景尧推开话音微颤:“你哪来的友人?你并非孤身一人,你骗我。”
江予初向后退了两步神色冷然,若是他真的一直在骗她,那她的这些不舍又算什么。
景尧早就忘记了当时为了留在谷中都胡说了些什么。
上前不顾江予初的挣扎拽住她的衣袖解释道:“阿初~我也是为了能在谷中多留几日这才编了个凄惨的身世,无父无母是真的,我并非真心想骗你。”
江予初用力将袖子扯出来,将柜子里的几瓶药甩给景尧冷淡道:“你走吧。”
景尧接住药瓶默了一下,喉咙溢出一声低笑:“阿初,你是不是忘记给我解毒了?”
江予初闻言心下一紧,嘴唇紧抿将头撇向一边镇定道:“你何时知晓的?”
江予初与景尧初见时为了自身和茯苓的安危,在景尧身上下了一种对人体无害,但只有她可以催动的毒药。
只要景尧不对她们产生坏心,江予初不会主动催发毒效。
只是如景尧这般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定是会对这种手段嗤之以鼻,更何况还用到了他的身上......
江予初内心不禁有些踌躇不安。
景尧见江予初又开始捏指尖强装镇定,漫不经心说道:“在第一次见面你下毒不成时我就猜测你会下第二次,所以第二日你给的那杯茶,我没喝。”
江予初听到景尧说没喝那杯茶,竟是先松了一口气又后知后觉的漫上一阵尴尬。
两次下毒都被发现,想来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怕是十分不堪。
心里那点不舍早就因为这个插曲烟消云散,江予初只想快点结束这个场面。
“既然没喝那便赶紧出谷吧,那时你我是陌生人我防备着些也不是什么错事,你帮我这么多回以后若要帮助可回来寻我。”
景尧见江予初眼角似乎都带了点热意,笑着说道:“阿初,我骗你一次你给我下毒一次,扯平好不好?”
“只是还没问过你这谷中只有你与茯苓二人,你眼睛的毒是何人下的手?”
景尧在知道她的眼睛是中毒后便想问了,但考虑到以江予初的性子未熟悉之时定然不会透露半分。
只好憋到现在才问。
江予初不知该如何说清前因后果,简短说道:“我是药人,为了活命将体内的毒逼至眼睛造成眼盲。”
“下毒之人呢?”景尧闻言心底漫上一股心疼,手中的刀似乎下一秒就会出鞘。
江予初觉得自己的形象在景尧心中肯定已经崩坏,也不再掩饰坦然道:“被我毒杀了,就埋在谷中最大的那棵树下。”
景尧微微吃了一惊,随即放下心来慰叹:“好厉害啊,阿初。”
“日后若再遇到外人进谷,一定要先下手为强知道吗?”
江予初闻言松下心神,知道景尧这是在担心她,缓了缓神道:“嗯,我记下了。”
景尧看了看天色沉声道:“阿初,我该走了。”
说完景尧定定看了江予初两眼,手放在江予初脸侧虚空着抚了两下转身离去。
江予初走到院中,周围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哗哗”声,想必以景尧的轻功已经快要出谷了吧。
正想着,江予初的肩膀被拍了一下,随即手中被放入一只草编兔子和一圆形玉佩。
“阿初,这下我是真走了哦。”景尧捏了一下江予初的耳朵笑道。
江予初摩挲着温润的玉佩和手中的兔子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