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碗灵泉水，像甘霖落进了干裂的土地。
喝下去没多久，我和青黛就都感觉到了不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被彻底平息，胃里那抓心挠肝的饥饿感虽然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尖锐地折磨神经。更重要的是，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小腹处慢慢化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驱散了一些浸入骨髓的寒意，连带着虚软无力的身体，都仿佛被注入了些许力气。
青黛的眼睛明显亮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点活气。她捧着那个空了的破陶碗，小脸上又是惊奇又是困惑：“小姐，您藏的这水……怎么好像特别解渴？喝下去，身上都暖和了点。”
“可能是……之前放的地方比较保温？或者是我心里作用？” 我含混地应道，把空碗接过来，“总之，有水喝，就是好事。这碗收好，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
“嗯！” 青黛用力点头，珍惜地把碗擦了擦，放在床边相对干净的角落。
水的问题暂时缓解了，但更迫在眉睫的饥饿，依然像悬在头顶的刀。灵泉水能缓解口渴，甚至似乎有点补充体力的效果，但不能当饭吃。肚子里没东西，光喝水，撑不了多久。
“青黛，”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看向窗外荒芜的院子，“你说，这院子里……有没有什么能吃的？野草？或者以前宫里人有没有不小心落下点什么能发芽的种子？”
光靠系统每天签到奖励（还不知道明天是什么），太被动了。我必须主动做点什么，增加活下去的筹码。种地，是我能想到的，最朴实也最可靠的办法。哪怕是在这深秋，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
“能吃的野草……” 青黛皱着眉，努力回想，“这院子荒了很久，野草是不少，但大多都枯死了。而且……很多野草奴婢也不认识，怕有毒。种子……” 她眼睛忽然一亮，“对了！小姐，您还记得咱们刚被打发进来的时候，西边墙角那边，好像有个破烂的、被雪压塌的棚子？以前可能是个小花房或者放杂物的地方？奴婢好像……好像有次去那边躲风，在碎瓦片底下，看到过几个小小的、干瘪的……像是菜籽还是什么籽的东西，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还能不能活。”
菜籽？！哪怕只有几颗，也是希望！
“走，去看看！” 我立刻来了精神，挣扎着要下床。
“小姐您慢点，奴婢扶您。”
我们互相搀扶着，再次走进寒风里。西边墙角果然更加破败，一个用朽木和破毡布搭的、约莫半人高的小棚子完全塌了，木头烂了，毡布也风化破碎，散落一地，被厚厚的枯叶和灰尘覆盖。
青黛凭着记忆，在那一堆狼藉里小心翻找。我也蹲下身帮忙，手指冻得发麻，在冰冷的碎木、破布和尘土中摸索。
“啊！找到了！小姐您看！” 青黛忽然低呼一声，从几片碎瓦下小心地捏起几颗小小的、深褐色、干瘪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东西，摊在掌心递给我。
一共五颗。每一颗都只有芝麻大小，表皮皱巴巴的，毫无光泽，躺在青黛冻得通红的手心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让人怀疑它们是否还有生命。
“这……还能种吗？” 青黛的声音充满不确定。
我看着那几颗小小的、仿佛一捏就碎的干瘪种子，心里也没底。看这品相，天知道在这破棚子底下埋了多久，经历了多少风吹雨打霜冻。正常来说，发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我有灵泉水。
这个念头让我心头一热。
“不管行不行，试试总没错。” 我从她手里接过那五颗珍贵的种子，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贴身放好，“死了的种子，就当是给土地做贡献了。万一……万一活了呢？”
我们又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遍，确认再没有其他发现，这才带着那几颗干瘪的种子回到屋里。
接下来是选址。冷宫院子不小，但大多地方是板结的冻土和乱石。我和青黛在屋后找到一小片相对背风、下午能照到一点太阳的角落。地是硬的，还掺着碎石块。
没有工具，我们就用手。指甲很快劈了，指尖磨破了皮，渗出血丝，混合着冰冷的泥土，钻心地疼。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手上。但我和青黛谁都没吭声，咬着牙，一点一点，抠开坚硬的冻土表层，清理出碎石，勉强弄出了一小片约莫两个巴掌大小、一掌深的、还算松软的“地”。
这个过程耗尽了刚恢复的那点体力，我们累得坐在地上直喘气，手指冻得几乎没了知觉。
“小姐……这地，能行吗？” 青黛看着那一小片可怜巴巴的土，声音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觉得希望渺茫。
“试试看。” 我搓了搓冻僵的手，从怀里掏出那用手帕包着的种子。
接下来是关键一步——浸泡。据说有些种子播种前泡一泡，能提高发芽率。更重要的是，我要用灵泉水泡。
“青黛，你再去看看，有没有稍微平整点的石头，我们压一压这边。” 我找了个借口支开她。
“诶，好。” 青黛不疑有他，起身去旁边寻找。
趁她背对着我，我立刻背过身，从灵泉空间里，小心翼翼地引导出大约一口的灵泉水，积聚在掌心。清澈的泉水带着微温（也许是和体温差不多？），在我冻得麻木的掌心显得格外珍贵。我将那五颗干瘪的种子轻轻放入掌心的泉水中。
种子沉入微温清澈的水里，起初毫无变化。但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直接埋进土里时，我似乎看到，那干瘪皱巴的表皮，有那么极其细微的……舒展？吸收了水分？
不是我的错觉。泡了大约几十次呼吸的时间，那几颗种子看起来似乎……饱满了一丁点儿？虽然依旧很小，很不起眼，但确实不像刚才那样干瘪得仿佛随时会碎掉了。
成了！灵泉水真的有效！
我心头狂跳，强压激动，迅速将泡过的种子重新用手帕一角小心吸去表面多余水分，然后飞快地在那片小小的土地里，用手指戳了五个浅浅的小坑，每个坑间隔一点距离，将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去，再轻轻覆上一层薄土。
做完这一切，青黛也拿着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回来了。
“小姐，种好了？” 她问。
“嗯，种好了。” 我看着那被稍稍压平、看不出异样的小小土坑，点点头，“接下来，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说是看老天爷，其实，是看灵泉水。
从这天起，我和青黛多了一项固定的“工作”。每天，我们都会去屋后看看那片小小的“菜地”。我会找机会，用那个破陶碗装一点点灵泉水（当然，骗青黛说是想办法弄来的、相对干净一点的雪水或者别的水），小心翼翼地浇在那片土上。不敢多浇，怕引人注意，也怕浪费。
青黛对我这近乎“魔怔”的行为，从最初的不解和担忧，慢慢变成了无奈地配合。她大概觉得，我是被这绝境逼得，需要找点事情做，有个虚无缥缈的念想撑着。她不再多问，只是默默陪着我，在我假装用雪水浇灌时，替我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日子在饥饿、寒冷和日复一日的期盼中，缓慢地流逝。
每天凌晨，系统会准时刷新签到地点。第二天是在我们睡觉的破木板床边，奖励是几块硬邦邦但干净的杂粮饼子和一小包盐。第三天是在北面那堵野草特别茂盛的墙根，奖励竟然是一把锈迹斑斑但还算完整的小铲子（比我用手刨地强多了！），还有一本薄薄的、字迹模糊的《野菜图鉴（残本）》。
杂粮饼子我们省着吃，配合所剩无几的灵泉水（我每天会偷偷和青黛分喝一点点，借口是“收集的干净水”），勉强吊着命。盐更是珍贵，我们都舍不得多用。小铲子成了宝贝，开垦土地容易多了。《野菜图鉴》虽然残缺，但被我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辨认，还真认出了院里几种枯死的野草，在来年春天或许能食用。
希望，像那颗被埋进冰冷冻土的种子，渺茫，却顽强地存在着。
夜深人静时，我常常会凝神“看”向意识里的灵泉空间。那一洼泉水，每日取用后，似乎真的在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