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每天早上，我和青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裹紧身上单薄的衣物，哆哆嗦嗦地挪到屋后那块小小的、只有两个巴掌大的“菜地”跟前，蹲下身，扒开上面为了保暖覆盖的几片枯叶，仔细查看。
土地是灰褐色的，被冻得硬邦邦的，看起来毫无生机。我每天偷偷浇下的那一点点稀释过的灵泉水，渗进土里，连个湿印子都留不下，很快就消失无踪，仿佛被这无情的冻土和寒风吞噬了。
第一天，毫无动静。
第二天，还是老样子，只有冰冷的泥土和几颗小石子。
第三天早上，天色依旧阴沉，寒风比前几天更刺骨了些。青黛哈着白气，一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一边小声嘀咕：“小姐，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地上都冻得梆硬……那几颗干巴种子，怕是……早就冻坏了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心疼。心疼我每天省下那点宝贵的“水”（她以为是我费劲收集的雪水或别的水），更心疼我眼里那点日渐微弱的期待。在她看来，在这滴水成冰的时节，在这贫瘠的冻土里，指望几颗不知什么年头、干瘪发黑的种子发芽，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蹲下，用那把小铲子（签到得来的宝贝）的背面，轻轻拂开覆盖的枯叶。指尖碰到冰冷坚硬的土，心里其实也沉了一下。
是啊，三天了。就算是用灵泉水泡过，每天浇灌，但这毕竟是寒冬。万一……万一真的不行呢？
失望的阴影开始悄然蔓延。难道灵泉水对种子的催生效果，也敌不过大自然的严寒？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凝固了。
在那片灰褐色、毫无生气的土面上，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吸引了我的注意。
不是石头。石头没那么规则，也没那种……脆弱的质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屏住呼吸，凑得更近，几乎把脸贴到了冰冷的土地上。青黛见我动作奇怪，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小姐，您看什……”
她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我们眼前，在那片冻土的中央，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透明的嫩黄色，顶开了压在上面的一粒细小土坷垃，颤巍巍地、却又无比顽强地，探出了一丁点儿头！
不是绿色，是那种生命最初萌发时的、近乎透明的嫩黄，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在清晨惨淡的光线下，几乎看不真切。但它就在那里，实实在在地，突破了冰冷坚硬的束缚，向着这个冰冷的世界，发出了第一声微弱却坚定的宣告。
“啊——！”
青黛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叫，随即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一点嫩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发……发芽了？！”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颤抖得不成样子，“真的……真的发芽了？！这、这怎么可能？！这才三天！还是大冬天！”
她看看那点嫩芽，又猛地扭头看我，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狂喜、茫然，还有一丝仿佛目睹了神迹般的敬畏。
“小姐！您看到了吗？！它活了！它真的活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想伸手去碰，又怕碰坏了，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我看着那一点脆弱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断、却又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坚韧力量的嫩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尖猛地一酸。
活了。
真的活了。
在冷宫，在寒冬，在几乎被所有人遗忘、认定我们必死无疑的绝境里，这颗被灵泉水浸泡过、寄托了我们全部渺茫希望的种子，用它自己的方式，破土而出，宣告了生命的存在。
这不是幻觉。不是梦。
是我亲手种下的，用灵泉水浇灌的，实实在在的，生命。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我慌忙低下头，假装去仔细看那嫩芽，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不合时宜的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是希望。是实实在在的、抓在手里的希望。
“我看到了，青黛。” 我的声音也有些发哽，但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看来，老天爷还没完全放弃咱们。”
“是小姐！是小姐您有办法！” 青黛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胡乱抹了一把脸，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崇拜的光芒，“肯定是小姐您找来的水特别，还有……还有小姐您心诚！连老天爷都感动了！”
我摇摇头，没去解释。让她这么认为也好。
我伸出手，指尖隔着一点距离，极其轻柔地、虚虚地触碰了一下那嫩芽顶端。冰凉，柔软，带着一种新生的、勃勃的生机。
就在这一刻，穿越以来的所有惶恐、绝望、冰冷、不甘，似乎都被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嫩芽触动了。原主记忆中那深宫倾轧的残酷，被打入冷宫时的屈辱和冰冷，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依然存在，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沉沉地压得我喘不过气。
穿成废后，被打入冷宫，开局一口馊饭，看似是绝路。
可绝路尽头，未必没有转机。
我有系统。我有灵泉。现在，我亲手种下的种子，在寒冬里发芽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哪怕是在最贫瘠、最寒冷、最被人遗忘的角落，只要不放弃，只要找对方法，生命总能找到出路。希望，总能从最不可能的地方，顽强地萌发出来。
废后又如何？冷宫又如何？
别人在锦绣堆里勾心斗角，争那一份随时可能倾覆的恩宠。我在这里，有干净的水（灵泉），有慢慢生长的菜苗，有每天可能带来惊喜的签到，有忠心的青黛相伴。
谁说这样不好？
一股奇异的平静和隐隐的期待，取代了之前的焦灼和绝望，慢慢填满了胸腔。
“青黛，” 我看着那点嫩芽，低声说，“好好照顾它。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
“诶！诶！奴婢一定看好它！谁也不让碰！” 青黛用力点头，像是接到了无比神圣的使命，立刻挪了挪身子，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那点嫩芽挡住一些寒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仿佛怕一错眼，这奇迹就会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那点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嫩黄渐渐转绿，茎秆虽然依旧纤细，却努力挺直，顶端抽出了两片小小的、椭圆形的叶子，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却始终不曾倒下。
我依旧每天偷偷用稀释的灵泉水浇灌，份量稍微增加了一点点。菜苗的反应令人欣喜，叶片一天比一天舒展，颜色也越发翠绿喜人，在这片灰败的院落里，成了唯一一抹亮眼的、充满生机的色彩。
青黛彻底成了“护苗使者”，除了必要的觅食（在院里寻找可能遗漏的、能吃的植物根茎或干果，虽然收获寥寥）和躲避王太监的巡视，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菜地附近，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希望，是真的能传染的。
这天下午，浇完水，我和青黛并肩蹲在菜地边，看着那几株已经长到一指高、绿意盎然的菜苗。虽然只有五株，稀稀拉拉的，但在我们眼里，不亚于一片茂盛的森林。
“小姐，等它们再长大点，咱们是不是就能摘点叶子煮汤了？” 青黛小声问，眼里满是憧憬。
“嗯，等再长大些。” 我点头，心里盘算着，光有菜叶还不够，得想办法再弄点别的。系统签到是随机奖励，不能全指望。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的另一边。
那里，靠近北墙，有一座更加破败、几乎半塌的矮小建筑。门歪斜着，窗户早就没了，只剩黑洞洞的窟窿。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长满了枯草。
那是……原主记忆里，这冷宫中唯一还算有点“体面”的建筑——一座小小的、早就废弃的佛堂。
据说很多年前，某位失宠的妃子在此清修礼佛，后来人没了，佛堂也就荒废了，连佛像都不知道被挪到哪里去了，只剩个空壳子。
佛堂……
系统说过，特殊地点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