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在寒风中流过,那五株菜苗成了我和青黛全部的希望和念想。
在每日偷偷浇灌的、稀释过的灵泉水滋养下,它们简直像喝了什么琼浆玉露,长得那叫一个……不讲道理。
这才不到半月,原本只有两片小嫩叶的菜苗,已经抽条拔高,舒展出七八片巴掌大小、油绿发亮的叶子,茎秆也有小指粗了,精神抖擞地挺立在屋后那一小方土地上,与周围灰败破落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生机勃勃的倔强。
“小姐,这菜……长得也太好了吧?” 青黛常常蹲在菜地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摸那肥厚的叶片,眼里又是欢喜又是难以置信,“奴婢以前在御膳房帮过短工,见过暖房里精心伺候的菜,长得也没这么快、这么水灵。咱们这……”
她看看菜,又看看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不科学”。
我心里门清,这绝对是灵泉水的功劳。但面上只能继续装糊涂,顺便把功劳推给“老天爷”和“我们的诚心”。
“许是这地儿风水好,咱们心诚,种子也争气。” 我面不改色地说着连自己都不太信的话,“管它呢,长得好是好事。眼看……是不是能摘点尝尝了?”
这话一出口,我和青黛的肚子几乎同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像在热烈附和。
是,菜是长得喜人。可光有菜,没有米,没有面,肚子还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这几日靠着系统偶尔签出来的几块杂粮饼子(还得省着吃,怕被王太监发现异常)和灵泉水吊着,虽然没再饿得眼前发黑,但那种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持续的虚弱感和对食物的渴望,从未消失。
灵泉水能解渴,能稍微补充体力,甚至有微弱的调理效果(我感觉自己手脚似乎没那么冰凉了,力气也恢复了些),但它毕竟不是粮食。我们需要实实在在的、能饱腹的东西。
“摘!” 青黛舔了舔嘴唇,眼睛盯着那几片最肥大的叶子,狠狠点头,“先摘点尝尝鲜!老这么看着,更饿了!”
说干就干。我们挑着最大、最外层的几片叶子,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一共得了小半捧,翠绿鲜嫩,掐断的茎秆处还渗出清亮的汁液,散发着蔬菜特有的清新香气。
光是闻着这味道,口水就开始加速分泌。
有了菜,还得有火,有锅。
锅是好解决的。前几天我和青黛在坍塌的棚子废墟里,又扒拉出一个虽然豁了口、但还算深、能装水的粗陶罐,洗干净了备用。
火就成了难题。冷宫别说炭火了,连个火星子都难找。打火石?没有。火折子?更别想。
我和青黛大眼瞪小眼,对着那小半捧鲜嫩的菜叶和空罐子发愁。难道生吃?也不是不行,但大冬天的,生吃菜叶子,总觉得胃里更凉。而且,煮成热汤,哪怕只是清水煮,那点热气也能让身体暖和不少。
“小姐,要不……咱们试试钻木取火?” 青黛异想天开,眼睛往旁边一根干枯的细树枝上瞟。
我嘴角抽了抽。钻木取火?理论我懂,实践嘛……在这天寒地冻、连干燥引火物都难找的地方,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而且太费体力。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时,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一堆破烂——那是我们之前清理棚子时随手堆在一起的朽木、破布、烂毡子。
等等……烂毡子?
我走过去,用脚拨开上面一层枯叶,露出底下几块颜色灰黑、质地粗糙、已经糟朽不堪的破毛毡。看边缘,像是以前棚子用来挡风遮雨的材料。
这种老旧的毛毡,里面会不会掺了什么东西?比如……硝?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前世好像在哪本杂书上看过,古代有些劣质毛毡或土布,用久了或者制作时处理不当,会自然析出一点点硝石成分,虽然极少,但在极端干燥和摩擦下,或许……
“青黛,找两块最干、最硬的石头来,要边缘锋利的。” 我吩咐道,自己则小心地捡起一块看起来相对干燥、颜色最深沉的破毛毡,用力将它撕扯成更细碎的絮状。
青黛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找来了两块鹅蛋大小、边缘有棱角的硬石头。
我让她拿着毛毡絮,自己则捏着那两块石头,蹲在背风的墙角,回忆着野外生存节目中看过的、用燧石打火的要领——虽然我这“燧石”很可能不达标。
“嚓!嚓!嚓!”
我用力将两块石头的锋利边缘互相快速刮擦。刺耳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院里显得有些突兀,我们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那个王太监没有出现。
一下,两下,十下……除了些微的石粉,什么也没有。
手臂开始发酸,指尖被石头硌得生疼。青黛举着毛毡絮的手都有些抖了,眼里的希望渐渐黯淡。
“小姐,要不……”
“嚓——!”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一次特别用力的刮擦,几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橘红色火星,倏地从石头边缘迸溅出来,落在了青黛手中捧着的、那些深色毛毡絮上!
青黛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毛毡絮扔了。
“别动!吹!轻轻吹!” 我低喝。
青黛反应过来,连忙屏住呼吸,凑近那几点火星落下的地方,极其轻柔、缓慢地吹气。
一缕极细的、呛人的青烟,从毛毡絮中袅袅升起!
“着了!小姐!好像着了!” 青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快!加干叶子!小心别压灭了!”
我们手忙脚乱,将早就准备好的、最干燥的细小枯叶和揉碎的枯草绒,一点点、小心地加在那缕微弱的青烟上。青黛继续用最轻柔的气息吹拂。
烟越来越浓,然后,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的火苗,终于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成功了!
虽然只是豆大的一点火苗,但在我们眼里,不亚于黑暗中升起的太阳!
“快!架罐子!加水!” 我强压激动,指挥着。
我们用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将那个豁口陶罐架上去。我把手伸进怀里(其实是偷偷从灵泉空间取了水),装作从内袋拿出一个装着“干净水”的小皮囊(之前签到得的,一直没用),将水倒进罐子里。青黛则小心翼翼地添加着细小的枯枝,维护着那珍贵的火种。
水很快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起来,带着灵泉水特有的清冽气息。
我将洗净的菜叶撕成小块,放入滚水中。翠绿的叶子在沸水中迅速变软,颜色变得更加鲜亮,一股独属于蔬菜的、清爽的香气混合着水汽弥漫开来,在这冰冷的空气里,勾得人馋虫大动。
没有油,没有盐(盐太珍贵,我们舍不得多用),只有清水和菜叶。
但对我们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煮了约莫一盏茶时间,菜叶彻底软烂,汤汁也染上了淡淡的绿色。我用两根细细的、剥了皮的干净树枝当筷子,将菜叶捞到那个唯一的破陶碗里,又舀了些清汤。
“青黛,快来,趁热。” 我把碗递给她。
“小姐,您先吃!” 青黛不肯接。
“我吃罐子里的。” 我直接用那两根树枝,从还在火上温着的罐子里夹起菜叶,吹了吹,送进嘴里。
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的甜味,和蔬菜本身的软糯。虽然寡淡,却是热的,是新鲜的,是自己亲手种出来、亲手煮出来的。
一口热汤下肚,顺着食道滑下,暖意瞬间在冰冷的胃里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那股因为长期饥饿和寒冷而萦绕不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乏,似乎都被这口滚烫的、简单的菜汤驱散了一丝。
我又吃了一口菜叶,慢慢咀嚼。
没有复杂的调味,没有精致的烹制。但就是这碗清水煮菜,却让我吃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穿越以来,在冷宫里挣扎求生的惶恐,对未来的茫然,对原主遭遇的愤懑,对狗皇帝和林贵妃的恨意……在那一刻,仿佛都暂时被这口热汤压了下去。
我不是那个只能等待被施舍、被决定命运的废后沈容隐了。
我能弄到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