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片冰凉滑腻、带着神秘暗香的衣料,像个游魂一样飘回破屋,反手轻轻掩上门,插上那根聊胜于无的门栓。
“小姐?” 青黛一直没睡,在黑暗里紧张地等着,见我进来,立刻从床上坐起,声音发颤,“外面……是什么?您没事吧?”
“没事。”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走到床边坐下,将那小块衣料和刚才一直紧握在另一只手里的、之前挖出铁盒时看到的那张简陋地图(幸好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把地图临摹在了自己缝的“内衫”布片上,原图放回了铁盒)一起,放在床边。
“只是……有人来‘拿’走了点东西。” 我尽量让语气平静,但心却沉得厉害。铁盒里的东西,虽然当时觉得玄乎没用,但毕竟是系统签到得来的,而且是“前朝宝藏图”这么劲爆的名字。现在被人深夜潜入,目标明确地取走,说明那玩意儿可能比我想象的重要得多,也危险得多。
“拿走了东西?咱们这儿有什么好拿的?” 青黛不解,随即脸色更白,“难道……是贼?冲着咱们那点菜来的?还是……”
“不是贼。” 我摇头,指了指窗外西墙的方向,“是冲着墙根底下,我以前……不小心发现的一个旧铁盒子去的。”
我没法跟她解释系统签到,只能含糊说是“不小心发现”。
“铁盒子?里面是什么?” 青黛好奇又害怕。
“一些……旧纸,写得乱七八糟的,我也看不太懂。” 我拿出那张临摹的布片地图,就着从破窗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再次仔细看去,“但那人专门来偷,肯定不简单。我留了个心眼,把上面画的东西记下来了。”
月光暗淡,布片上的炭笔痕迹模糊不清。我让青黛把那个豁口陶碗里剩下的一点灵泉水(假装是存着的干净水)端过来,用手指蘸湿了,轻轻润湿布片一角,炭迹遇水稍微晕开,反而显出了更清晰的线条。
这是一张极其简略的、近乎孩童涂鸦的地图。没有标注,没有文字,只有几条扭曲的线条代表路径或墙壁,几个不规则的圆圈代表可能的地点,还有一棵画得歪歪扭扭的、枝干盘虬的树。
这树的画法……我看着那夸张的、向四周张开的根系和光秃秃的枝桠,心里猛地一跳。
这分明就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至少是高度神似!尤其是树根那部分盘曲纠缠的走向,虽然简略,但特征抓得很准。
地图上,代表老槐树的标记旁边,有一个小小的“x”记号。而从这个“x”记号出发,有一条虚线,蜿蜒着指向地图边缘一个更大的、不规则的圆圈,旁边似乎还画了类似水波的纹路。
老槐树下有东西?这个“x”是标记?虚线指向的地方是哪里?那个带水波纹的大圈……是湖?还是那口枯井?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老槐树下,我挖出了“生机”种子袋。难道,那里除了种子,还藏着别的?和这地图有关?和“前朝宝藏”有关?
可系统签到只提示我挖到了种子袋,没提别的啊。是系统漏了?还是……需要满足别的条件?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铁盒被拿走了,里面那些残缺的旧纸才是关键。地图只是辅助,那些文字信息可能更重要。
可惜,那些字迹潦草残缺的旧纸,我当时只是匆匆扫了几眼,觉得像是疯子的臆语,没太在意,只记住了几个零碎的字眼和模糊的印象。现在拼命回想,试图拼凑。
“前朝”……这个词出现频率很高。
“末帝”……“藏宝”……“复国”……
“血脉”……“诅咒”……“不得善终”……
还有几个地名一样的词,很拗口,没记住。
一张纸的角落似乎提到“冷宫……废妃……知情人……”,但后面被污渍盖住了。
另一张残页上画了个奇怪的、像眼睛又像火焰的图案,旁边写着“钥匙……门……”
信息太碎了,像一副被撕得粉碎、又丢失了大半的拼图,根本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但每一个碎片,都散发着不祥的、陈年血腥的气息。
前朝。宝藏。复国。血脉。诅咒。冷宫。废妃。
这些词像冰锥一样,一根根扎进我的脑子里。
我穿成的这个原主沈容隐,她只是单纯因为“冲撞圣驾、德行有亏”这种可笑的理由被废吗?她被打入这看似寻常、却接连出现“生机”种子和“前朝秘闻”铁盒的冷宫,是巧合吗?
那个留下“生机”种子和字条的人,是谁?是前朝遗孤?还是知晓内情的宫人?他(或她)是想帮助后来陷入绝境的人,还是……在传递某种信息,或者埋下某种引子?
深夜来取走铁盒的神秘人,又是谁?是留下种子和铁盒的人回来了?还是另一拨也在寻找“前朝宝藏”或相关秘密的人?那片高级衣料显示,来人身份不低,至少不是底层宫人。
老槐树下的“x”,虚线指向的未知地点,种子袋里的“生机”……这一切,是独立的,还是互有关联的?
我感觉自己仿佛无意中踩进了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沼泽,脚下看似坚实的土地,随时可能塌陷,露出下面埋藏的尸骨和秘密。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青黛担忧地看着我,小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也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没事,就是觉得……这冷宫,好像没咱们想的那么简单。” 我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发虚。
“不就是破点、偏点吗?还能有什么?” 青黛不解,但看我神色凝重,也紧张起来,“小姐,您是说……刚才来偷铁盒的人,还会回来?会对咱们不利?”
“不知道。” 我实话实说,握住她冰凉的手,“但咱们得更加小心了。从明天起,没事不要单独去院子太偏的角落,尤其是晚上。如果看到什么陌生人,或者听到什么奇怪动静,立刻告诉我,别自己上前。”
“嗯!奴婢记住了!” 青黛用力点头,小手回握住我,给我一些无言的支撑。
我们重新躺下,但谁都睡不着了。我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结满蛛网的屋顶,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铁盒(被拿走了),种子袋(在我这),字条“生机”(在我这),残缺秘闻(只记得碎片),简易地图(临摹下来了),深夜来客(身份不明),高级衣料(线索)……
这些散乱的点,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隐隐串联着,指向这冷宫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前朝”有关,与“宝藏”或“诅咒”有关,甚至……可能与原主沈容隐被打入冷宫有关。
我只是想签到种田,苟活下去啊!怎么莫名其妙就卷进这种听起来就掉脑袋的秘辛里了?
我内心疯狂吐槽,但理智告诉我,现在想撇清已经晚了。东西我挖了,秘密我撞破了(虽然一知半解),人我也可能惊动了(开门那声响)。我已经在局中了。
被动等待危险降临,不如主动摸清情况。
既然躲不开,那就……试着弄明白。
我侧过头,看向窗外渐渐泛出鱼肚白的天空。
天快亮了。
明天,我要更仔细地,把这冷宫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一遍。尤其是……老槐树周围,还有那条虚线地图可能指向的方向。
还有……我想起白天偶尔能看到、那个住在冷宫更深处、几乎从不露面的苏太妃的院落方向。
这位深居简出、背景成谜的太妃,在这盘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看来,是时候,稍微扩大一下我的“活动”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