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霁。
连着阴沉了好几日的天空,终于透出点稀薄的蓝色。阳光苍白地洒在冷宫覆雪的屋顶和枯枝上,融开了些许冰棱,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在屋檐下冻成新的、更尖利的冰锥。
沈容隐站在那口枯井边,对着井口那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心里默念签到。
【叮!签到成功!地点:枯井边。连续签到天数:81天。】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珍稀草药种子(随机)*3。】
【连续签到奖励:灵泉水品质提升(微量)。】
咦?
沈容隐眼睛微微一亮。
不是常见的粮食蔬菜种子,也不是银钱布料,而是草药种子,还是“珍稀”的。
她心念一动,掌心便多了三粒小小的种子。一粒呈深褐色,表面有螺旋状纹路;一粒是淡淡的金色,像缩小版的麦粒;还有一粒是莹润的玉白色,半透明,像颗小珍珠。
她不认识。
但这不妨碍她高兴。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珍稀”二字,更让她心里痒痒的。
是能救命的?还是能毒死人的?或者……是那种只在传说里听过、有特殊功效的灵药?
不管是什么,先种下再说。
她揣好种子,没立刻去灵泉空间,而是先回了趟佛堂,把今天该收的“日常”签了。
【叮!签到成功!地点:破败佛堂。连续签到天数:82天(佛堂专属)。】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粗布两匹,棉花一斤。】
【连续签到奖励:初级医术感悟碎片*1(当前进度:8/10)。】
又一块碎片!还差两片了!
沈容隐心情更好了些。粗布棉花很实用,能添置点冬衣被褥。医术碎片更是她目前最想要的东西之一。在这缺医少药、动辄可能被下毒的深宫,会点医术,等于多一层保障。
做完这些,她才揣着那三粒宝贝种子,意识沉入灵泉空间。
空间里依旧温暖如春,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那汪小小的灵泉,似乎比昨日更清澈了些,氤氲的雾气也更浓郁一点,大概就是“品质提升(微量)”的效果。
泉眼旁,她之前开垦出的一小片土地,已经郁郁葱葱。白菜、萝卜长势喜人,旁边一小垄是系统奖励的“改良番茄”和“甜瓜”种子,也已经开始爬蔓,开着零星的小黄花。这些都是她未来改善伙食、甚至换取资源的希望。
她在角落找了块相对空旷的地方,用带来的小铲子,小心地松了土。这里的土壤本就因灵泉浸润而异常肥沃,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将三粒种子分开,小心翼翼地埋下,覆上薄土,又用葫芦瓢舀了灵泉水,细细地浇透。
“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但既然来了我这儿,就好好长吧。” 她对着三处微微隆起的小土包低声说,像是许愿,又像是叮嘱。
种完种子,她又例行检查了一下其他作物,拔掉几根杂草,给番茄苗稍微搭了下架子。做完这些,额角竟沁出点薄汗。空间里劳作,虽然不冷,但也挺费体力。
但心里是踏实的。
看着这片小小的、充满生机的绿色,看着灵泉汩汩流淌,她就觉得,日子有盼头。哪怕外面是吃人的皇宫,是虎视眈眈的妃嫔,是心思难测的皇帝,至少在这里,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她是自己的主宰。
退出空间,回到冰冷的现实佛堂,沈容隐搓了搓手,哈出口白气。
“青黛!” 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正在院子里扫雪的小丫头立刻丢下扫帚跑进来,鼻尖冻得红红的:“娘娘,怎么了?”
“去,把上次剩下的那点芝麻炒了,咱们中午拌点香油,就着粟米饭吃。” 沈容隐吩咐道。签到得来的芝麻还剩一小把,平时舍不得吃。
“哎!好!” 青黛眼睛一亮,麻利地去了。自从被罚了三个月份例,内务府那边果然更加敷衍,送来的东西越发次了,连炭都少了许多。娘娘总能时不时“变出”点好东西改善伙食,青黛早已习惯,并坚定地认为自家娘娘是有“神仙保佑”的。
沈容隐笑了笑,走到佛堂门口,倚着门框,看着青黛在简陋的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又抬头看了看高墙外那片被切割成四四方方的、灰蓝色的天空。
岁月看似静好。
如果忽略掉,这静好之下涌动的暗流。
同一片天空下,巍峨的皇宫深处,御书房。
气氛却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紫檀木的龙案上,堆着两摞奏折。一摞是寻常政务,另一摞,最上面几本,朱批墨迹犹新,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萧凛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背脊挺直,一只手按在摊开的奏折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笃,笃,笃。
规律而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回响,敲得侍立在一旁的徐公公心头发紧,大气不敢出。
皇上的心情,很不好。
不,是非常不好。
“北境戎狄,今冬屡次犯边,劫掠粮草,杀伤边民。镇北将军请调粮草十万石,饷银三十万两,并增兵两万……”
萧凛的目光落在边关急报上,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户部尚书在另一份奏折里哭穷,国库空虚,连年天灾,税赋收缴不力,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粮,实在捉襟见肘。兵部则扯皮将领调派和军械补给的问题。
而就在这份让人焦头烂额的边关急报旁,另一份奏折的内容,同样刺眼。
是右相林崇,也就是林挽月的父亲,今日早朝后单独呈上的。
奏折写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核心意思却只有一个——废后沈氏,德行有亏,久居冷宫,非但不知悔改,反惹出巫蛊祸乱宫闱之事,实为不祥。为后宫安宁,为社稷稳固,请陛下早下决断,以安人心。
“不祥……”
萧凛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指尖微微用力,按在光滑的紫檀木上,泛出青白色。
他眼前似乎又闪过那日西苑冷宫中的景象。
那个女人跪在雪地里,背脊挺直,脸上是过分的平静。她条分缕析地辩驳,她指出布料的破绽,最后,那墙角诡异的、连他都一时被慑住的光影……
真的只是巧合?还是……她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变了许多……”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那天自己说的话。
确实变了。变得沉静,变得尖锐,也变得……让人看不透。
这份看不透,在此时,与“不祥”二字微妙地重合,成了林相奏折里最有力的攻讦武器。
一个“不祥”的、且可能与诡异之事有牵扯的废后,在边关告急、朝局需要稳定(尤其是需要倚重林相一系势力)的时候,似乎成了一个可以、甚至应该被舍弃的棋子。
用来安抚权臣,稳定“内患”,让皇帝能集中精力应对边关的“外忧”。
很划算,不是么?
用一个人的生死,来换取朝堂一时的平静,换取边关将士所需的钱粮能更顺利地筹措调拨。
这本该是一道不需要犹豫的选择题。为君者,当以社稷为重。这是他从小被教导的,也是他登基以来一直践行的准则。
可是……
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是指甲掐进了掌心。
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烦躁?
为什么看到“早下决断”那几个字时,胸口会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闷得发慌?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
不是西苑雪地里的对峙,而是更早以前。
是坤宁宫,春光正好。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宫装,坐在窗下绣花,阳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绒光。听到他脚步声,她抬起头,眼里是微微的惊讶,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放下绣绷起身相迎……
那时她眼中只有他,没有那层冰封的疏离。
“陛下?” 徐公公小心翼翼地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萧凛的思绪。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有瞬间的恍惚,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烦躁取代。
“何事?” 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