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冷宫签到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全文免费阅读 > 第122章 两人在月下对坐,气氛微妙
  月色比刚才更亮了些,清辉如霜,铺满了这方荒芜又整洁的小院。
  那句“陛下夜深到访,不知有何旨意?”的问话,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下,却在这寂静的夜里荡开无声的回响。
  他站着。
  她坐着。
  隔着一方粗陋的石桌,和桌上那几株沾着夜露的草药。
  萧凛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她依旧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挺直而单薄的背影,和半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轮廓。那根简陋的木簪,松松挽着发,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动,贴在她纤细的颈侧。
  她甚至还在轻轻拨弄着那株薄荷,指尖沾了点草叶的汁液,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湿润的暗色。
  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萧凛心头那股原本就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没散开,反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变成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暗涌。
  她问,有何旨意。
  是啊,他深夜来此,摒退左右,究竟有何“旨意”?
  是来质问她的医术从何而来?是来追究她与柳文渊的私下往来?还是……来看看这个被他丢在冷宫的女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为何能搅乱他一池心绪?
  可被她用这样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疏离客套的语气问出来,他那些准备好的、属于帝王的威严审视和探究,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和夜风穿过屋檐枯草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呜咽声。
  徐公公提着灯笼,远远站在院门口,低着头,恨不能把自己缩进阴影里。他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摆设,心里却为石桌边那凝固般的气氛捏了把汗。
  终于,萧凛动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绕到了石桌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空着的石凳。
  他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
  比起上次在菜地边略显狼狈的惊鸿一瞥,此刻在清冷月光下的她,似乎有些不同。依旧是那张脸,眉眼依旧,但脸颊似乎丰润了些,褪去了最初那种近乎透明的惨白,染上了一点极淡的血色。肌肤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瓷白光泽,嘴唇是淡淡的樱色,不点而朱。
  最重要的是那种气韵。
  不是深宫妃嫔的娇柔妩媚,也不是冷宫弃妇应有的枯槁绝望,而是一种……沉静。像深潭的水,表面无波,底下却幽深难测。她微微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她甚至没有因为他的迫近和审视而有丝毫慌乱,拨弄草药的手指依旧平稳。
  “看来,你料到朕会来。”萧凛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低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容隐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萧凛心头微微一震。
  她的眼睛很亮,在月光下像浸在寒潭里的黑琉璃,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却没有温度,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坦然到近乎漠然的平静。
  “臣妾不敢妄揣圣意。”她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起伏,“只是夜深露重,陛下万金之躯,不宜在此久站。若不嫌弃石凳寒凉,还请坐下说话。”
  说着,她甚至微微侧身,用袖口拂了拂对面石凳上或许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个客气到疏离,却又让人挑不出错处的举动。
  萧凛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那粗糙的石凳,没说什么,撩起衣摆坐了下去。
  石凳果然冰凉,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激得人精神一凛。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小的、凹凸不平的石桌。桌上散乱的草药散发着清苦微辛的气息,混着夜风里飘来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淡花香,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这冷宫小院的独特气味。
  距离很近。
  近到萧凛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看清她眼底那片沉静的、毫无波澜的深黑。
  可又觉得无比遥远。
  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厚厚的屏障。
  徐公公远远看着,见皇帝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灯笼,轻手轻脚地往前挪了几步,将灯笼小心地放在石桌不远处的石阶上。昏黄的光晕扩大了些,勉强将对坐的两人笼罩进去,却更衬得月光清冷。
  沈容隐似乎对徐公公的举动毫无所觉,她的目光落在萧凛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静地移开,落回桌上的草药,仿佛那些杂乱无章的草叶,比眼前活生生的帝王更有吸引力。
  又是沉默。
  这次是萧凛先打破的。他目光扫过那些草药,最后定格在她脸上,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了些,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你的头风方子,很有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柳太医说,出自你手。”
  来了。
  沈容隐心中那根弦,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从柳太医按照约定“部分坦言”开始,从她知道皇帝病情好转开始,她就知道,他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深夜,以这样一种……近乎突兀的方式。
  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避,也没有故作惊讶,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柳太医过誉了。臣妾不过略通皮毛,偶有所得。能解陛下疾苦,是臣妾之幸,也是柳太医妙手回春之功。”
  她把功劳推了回去,推得干干净净,语气诚恳,态度恭顺。
  可萧凛听在耳中,却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云絮里,无处着力。
  略通皮毛?偶有所得?
  太医院那么多杏林高手,包括柳文渊自己,都对他的顽疾束手无策,她一个“略通皮毛”、“偶有所得”,就解决了?
  “是吗?”萧凛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双手交握,形成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态。他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可柳太医对朕说,此次调理,多赖你指点。他对你的医术,颇为推崇。”
  他刻意加重了“推崇”二字。
  月光下,她的眼睫似乎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蝶翼,随即又归于平静。
  “柳太医仁心仁术,虚怀若谷,是臣妾曾与他探讨过几句医理,算不得指点。”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上,那双手不再是最初的枯瘦,指节匀称,指尖圆润,只是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薄的、新生的茧子,是近期频繁摆弄草药和农具留下的。
  “探讨?”萧凛咀嚼着这个词,忽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沈容隐,你入宫之前,沈家并未请过医术师傅教导于你。朕查过,你闺中亦无此好。这冷宫之中,除了几本残缺的佛经和杂书,更无医典。你告诉朕,你这身‘略通皮毛’的医术,是从何处‘探讨’而来?”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算得上平和。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心打磨过的小锤,敲打在两人之间那层脆弱的平静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夜风似乎也停了。
  只有灯笼里,烛火偶尔爆出一个细微的灯花,“噼啪”一声,在这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沈容隐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锐利如实质,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直直看到她的心底去。
  心跳,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加速。
  咚。咚。咚。
  敲击着耳膜。
  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