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冷宫签到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全文免费阅读 > 第127章 这次交谈,让他看到她眼中的平静与智慧
  夜已深。
  宫道两侧的石灯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将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成各种怪诞的形状。
  萧凛走得很快。
  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大步流星。明黄色的衣袍下摆在青石板路上扫过,带起细微的尘埃。随侍的太监侍卫们屏息凝神,远远跟在后面,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触了帝王此刻明显不对劲的霉头。
  无人敢靠近。
  无人敢出声。
  只有夜风呼啸着穿过漫长的宫道,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寂寥。
  萧凛的心,却比这空旷的宫道更乱。
  沈容隐的脸,她说话时平静无波的眼神,她微微勾起的、近乎虚无的唇角,还有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以及最后那句几乎让他失控的“臣妾……很知足”……
  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
  每一个字,都冰冷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他试图用帝王的理智去分析,去拆解,去找到她话语和神态中的破绽——或许那是伪装,是强撑,是另一种以退为进的手段?
  可他发现,他做不到。
  那双眼睛太过平静了。
  那不是强装的镇定,也不是绝望后的麻木。那是一种……洞悉了什么,又看淡了什么之后的沉静。像深山里的古潭,水波不兴,却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情绪的涟漪。
  她甚至没有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就那么坦然地,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悲悯的平静,回视着他。
  悲悯?
  萧凛脚步猛地一顿,停在空旷的宫道中央,胸膛微微起伏。
  她凭什么悲悯?
  一个废后,一个仰他鼻息、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的女人,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可那股莫名的、被刺痛的感觉,却真实地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不是愤怒于被冒犯,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狼狈的……无所适从。
  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她了。
  记忆里的沈容隐,是什么样子?
  是初嫁他时,凤冠霞帔下,那双含着羞涩与仰慕的、亮晶晶的眼眸。她会因为他一句夸奖而脸颊绯红,会因为宫务繁杂而悄悄向他诉苦,会在他疲惫时,亲手煮一盏不算地道的安神汤,眼睛亮亮地期待他的评价。
  是成为皇后后,日渐沉稳,却依旧会在独处时,流露出依赖和娇憨。她会为他学管理六宫,学平衡各方关系,虽然稚嫩,却努力想做好他的贤内助。在他为朝政烦心时,她会安静地陪在一旁,不多话,只是默默递上一杯温茶。
  后来呢?
  后来朝局动荡,林家势大,步步紧逼。他需要安抚,需要权衡。她父亲在朝中的势力,成了需要被裁剪的枝叶。她似乎有所察觉,眼神渐渐蒙上忧虑,欲言又止的次数越来越多。但他太忙了,忙于前朝的博弈,忙于制衡各方势力。他以为她能理解,他是帝王,有太多的不得已。
  再后来,就是一纸废后诏书。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她,不是在冷宫,而是在皇后的寝殿。她去掉了所有钗环,只穿一身素衣,跪在地上接旨。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深深地、深深地叩首下去,额头触地,久久没有起身。
  那时他以为,那是认命,是绝望,是一个失去依靠的女子的哀莫大于心死。
  可现在想来,或许从那一刻起,那个依赖他、仰望他、会对他脸红撒娇的沈容隐,就已经死了。
  死在那一叩里。
  死在被他亲手推入的深渊前。
  而今晚他在冷宫见到的,是另一个沈容隐。
  一个在深渊里,自己扒着崖壁,一点点挣扎着活下来,甚至……开出了一朵奇异之花的沈容隐。
  她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不再期待他的垂怜。
  她在那个被他遗忘的角落里,自己种菜,自己读书,自己琢磨医术,把自己和那个叫青黛的宫女,照顾得“挺好”。
  她说“想活罢了”。
  她说“很知足”。
  她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没有开刃却沉重无比的钝锤,狠狠敲打在他心口最深处,敲碎了他某些坚固的、自以为是的认知。
  她不是伪装。
  萧凛几乎可以肯定。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平静,那种对现有处境的坦然甚至“知足”,是伪装不来的。那需要真正的心如止水,或者……真正的心死如灰。
  而她的眼中,并无死气。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智慧的沉静。
  她甚至能在被他突然质问“欺君”时,迅速给出一个看似荒诞、却让他无法立刻驳斥的理由——“自己琢磨”。语气那般自然,眼神那般澄澈,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份急智,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有些娇气、有些依赖人的沈氏女吗?
  萧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夜风的凉意窜入肺腑,却吹不散心头的躁郁。
  他不得不承认,今晚的沈容隐,让他感到陌生,也让他……震撼。
  她不再是那株需要依附他这棵大树才能存活的莬丝花。
  她成了一株在冰雪荒原里,独自扎根,迎着寒风,静静舒展枝叶的……不知名的植物。或许不起眼,却有着顽强的、令人侧目的生命力。
  甚至,开出了让他看不透、却又忍不住被吸引的花朵。
  杀意。
  是的,他来之前,或者说,在踏入冷宫院门前,那股盘桓在心头、因柳文渊之事而起的冰冷杀意,是真实存在的。
  一个身怀秘密、可能与外界有隐秘联系、又曾身居后位的废后,在局势微妙的此刻,是隐患,是变数。帝王的理智告诉他,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就是让这个变数彻底消失。
  干净,利落,永绝后患。
  就像处理掉棋盘上一颗可能碍事的棋子。
  可是现在……
  那股杀意,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淡去了。
  像阳光下的薄雪,无声地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是探究。
  他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琢磨”出那身医术的?想知道在那段被遗忘的冷宫岁月里,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想了些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是……
  萧凛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丝荒谬的悸动。
  甚至,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想要将她纳入羽翼之下,隔绝外界一切风雨的冲动。
  想要保护她。
  保护这株在绝境中,自己挣扎着盛开的花。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就让萧凛自己都惊了一下。
  保护?
  他亲手将她推入绝境,如今却想保护她?
  何其讽刺。
  而且,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一个已经下旨废黜她、或许很快还要迫于压力“处置”她的皇帝?
  萧凛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冰冷的弧度。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照出他眼底深沉的疲惫和挣扎。
  身为帝王,理智很快回笼,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那一瞬间不合时宜的柔软。
  沈容隐身上有太多谜团。
  那份突如其来的、精湛的医术是谜。
  她那远超从前的、洞悉人心般的平静和智慧是谜。
  她与柳文渊之间是否真有牵扯,是谜。
  甚至,她如今这副看似“知足”的模样,底下是否藏着更深的谋划,也是谜。
  一个身怀秘密、心性坚韧、又对他(或者说对帝王恩宠)彻底无欲无求的女人,是危险的。
  尤其,是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此刻。
  林相那边,需要交代。
  朝堂之上,废后之事风波未平。
  边关……
  想起边关那些不太平的战报,萧凛的眉头锁得更紧。
  内忧外患。
  沈容隐,这个被他打入冷宫的废后,此刻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雷火弹,安静地躺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你不知道它到底连着什么,也不知道它何时会炸,更不知道,引爆它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