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我看向她，“去，把我那个旧的梳妆匣子拿来。最底下那个。”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掉了漆的枣红色小木匣。是原主沈容隐从娘家带来的，不算名贵，但胜在结实，有暗格。被打入冷宫时，除了几件随身旧衣，也就这个匣子没被搜走或克扣。
青黛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包袱，解开，里面是几件叠好的旧衣，最下面压着的就是这个匣子。她拂去灰尘，双手捧过来。
我接过，放在桌上。
匣子上挂着一把小铜锁，钥匙一直在我贴身收着。我摸出那把小小的、已经有些发暗的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我掀开匣盖。
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几根不再光鲜的旧绢花，一支断了齿的梳子，一小截用剩的眉黛，还有一块素净的、边缘已经起毛的旧手帕。
我伸手进去，在匣子内侧底部边缘摸索了一下，然后指尖用力，抠住一个极小的凹陷，轻轻一扳。
“嗒。”
一声轻微的机簧响动。
匣子底的木板弹起一小条缝隙。
暗格。
青黛睁大了眼。她跟了我这么久，竟从未发现这匣子还有这等机关。
我掀开那层薄薄的木板。
暗格不大，但里面装得满满当当。
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一叠折好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纸，一个沉甸甸的、用普通灰布缝制的朴素袋子，还有一本薄薄的、用针线粗糙装订起来的册子。
我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这个，”我拿起一个天青色的小瓷瓶，拨开塞子，倒出一粒黄豆大小、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莹白药丸，“是‘玉容丹’，还剩五粒。服用后能润泽肌肤，淡化细小疤痕，效果……还不错。”这是早期签到的奖励，我用过几粒，改善了不少冷宫磋磨带来的憔悴，后来就省着没再用。
青黛点点头，她知道这个。有时候我气色突然好一点，她就猜到我用了“仙丹”。
“这个是‘雪肌散’的配方。”我又拿起那叠纸，抽出最上面一张，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味药材和配制方法，“效果比玉容丹温和，但长期用，能让肌肤细腻白皙。药材不算特别难得，炮制方法我也详细写在后面了。”
我将配方放回那叠纸里。
“这些，”我指着剩下的几个小瓷瓶和那叠纸，“是‘宁神香’、‘止血散’、‘清心丸’的配方和一些成品。配方我都复核过，药材、步骤、用量，包括可能出现的问题和替代药材，都写在上面了。”
这些都是我签到获得【初级医术】后，自己琢磨、试验，结合灵泉空间里药材特性改良出来的方子。虽然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神药，但胜在实用，效果比市面上常见的同类药物要好上几分。
尤其是宁神香，安神效果极佳，我失眠时点过两次，一夜无梦到天亮。
接着，我拿起那个灰布袋子，入手沉甸甸的。
解开系口的绳子，往桌上一倒。
“哗啦——”
十几锭大小不一的银锭滚了出来，在破旧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银锭成色很新，但形状不太规则，是民间银炉的样式，最大的一锭约有十两，小的也有二三两。
“这是……”青黛低呼一声，捂住了嘴。
“前朝宝藏里熔的。”我语气平淡，拿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留了一部分没动，这些是熔成普通银锭的，共八十七两。没有印记，来源干净，到哪儿都能用。”
青黛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她知道主子有些神秘手段，偶尔能拿出点好东西，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实实在在的银子。在冷宫，她们连一顿饱饭都难求，这些银子，简直是巨款。
最后，我拿起那本薄册子。
册子是用还算结实的毛边纸缝的，封面空白，里面的字迹是我的笔迹，不算好看，但工整清晰。
“这个，”我的指尖抚过粗糙的封面，语气郑重了些，“是《宫廷秘录》的誊抄本。原件我看完就烧了。里面记了一些……前朝和本朝的宫廷秘闻、人事关系、还有几处可能藏有东西的地点。不全，我只抄了我觉得重要和可能用得上的。”
青黛呼吸一滞。《宫廷秘录》！她听我提过一嘴，是从那个藏宝的墙角一起挖出来的。她没想到主子不仅看了，还默记下来，抄了一本！
“主子，这……这太危险了！”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带着惊恐。
“所以是誊抄本，而且我改动、省略了一些过于敏感的内容。”我把册子放下，“烧掉的原件才是真的危险。这个，是信息，是可能的机会。将来若真到了山穷水尽，或者需要了解某些陈年旧事的时候，或许能用上。”
我拿过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厚实的、涂了桐油防水的牛皮袋子——这是之前用签到得来的牛皮边角料自己缝的，针脚粗糙但结实。
开始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仔细地放进去。
先是几个小瓷瓶，用软布分别包好，防止碰撞。
然后是那叠配方纸，对折，用细绳捆好。
接着是银锭，沉甸甸地放进去。
最后，是那本薄薄的册子，我把它塞在了最上面，用一块粗布盖住。
系紧袋口，又用绳子横竖捆了两道，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我拿起牛皮袋，递给青黛。
“拿着。”
青黛下意识地双手接过。袋子很有些分量，压得她手腕一沉。
“主子……”她抬头看我，眼圈又红了，声音哽咽。
“听着，青黛。”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等我‘死’后，按照计划，柳太医会找机会让你‘病重’出宫。苏太妃的人会在宫外接应你，送你去京郊的庄子。徐公公那边，打点好了，不会细查一个将死废后的宫女。”
“这个袋子，你贴身藏好。离开皇宫时，务必带走。”
“到了宫外，一切听苏太妃和柳太医安排。袋子里的银两，足够你安身立命，也足够……我们初期做点什么。”
“那些药和配方，你看情况处理。若有机会，可以找个可靠的药铺合作，或自己开个小铺子，都是立身的根本。若环境不允许，就藏好，以后再说。”
“至于那本册子，”我顿了顿，声音更低，“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看，更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若真到了性命攸关、或是需要了解某些秘辛才能破局的时候，再看。记住，看后即毁，不要留下痕迹。”
青黛抱着袋子，像抱着千斤重担，又像抱着唯一的希望。她用力点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但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如果……”我看着她，继续说出最坏的打算，“如果计划有变，如果你在出宫途中遇到盘查，情况危急，记住，优先保全你自己。这袋子东西，可以丢，可以毁，但人必须活着。明白吗？”
“不！”青黛猛地摇头，把袋子死死抱在怀里，“这是主子的心血！奴婢拼死也会保住！”
“我要你活着。”我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语气斩钉截铁，“青黛，这些东西没了，我们可以再赚，再找。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活着，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将来，我们还要重逢，还要做很多事。明白吗？”
我的目光平静却有力，直直看进她眼里。
青黛在我沉静的目光中，激烈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看着怀里沉甸甸的袋子，又看看我，终于，重重地、狠狠地点了下头。
“奴婢……明白了。”她哑声道，“东西……奴婢会尽力保住。但万一……万一真保不住，奴婢也一定活着，等主子！等七天后，等主子来寻奴婢！”
“好。”我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青黛转过身，开始解自己的外衣。她里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厚实的粗布夹袄。她小心翼翼地把牛皮袋塞进夹袄内侧，我帮她缝制的暗袋里。暗袋很大，很深，袋子放进去，刚刚好，从外面几乎看不出什么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