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波暂时被关在门外。
我的心思重新落回那张泛黄的藏宝图上。
上次探查无功而返,但并非全无收获。至少确定了大致方位,摸清了地形,也排除了几个明显的错误选项。
更重要的是,老猎户和哑仆都证明了他们的可靠。
接下来的行动,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充分的准备。
食物、饮水、绳索、防身的药物、足够耐用的火把和火折子、挖掘和撬动的工具……林林总总,准备起来也花了些时日。
玲珑起初强烈反对我再次亲自涉险。
“姑娘,那深山老林的,太危险了!让哑伯带几个信得过的好手去不行吗?您坐镇后方,等消息就是了。”
我摇摇头,小心地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收进不同的药囊。
“有些东西,我必须亲眼看看。”我系好药囊的带子,“地图在我脑子里,那些符号的含义,也只有我能结合《宫廷秘录》的记载去猜测。我不去,他们就像没头的苍蝇,万一触发要命的机关,就是白白送死。”
玲珑还是担心:“可是您的身子……”
“我的身子好得很。”我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冷宫都熬过来了,荒山野岭算什么。况且,我现在的身手,自保绰绰有余。”
这不是逞强。
签到系统给的【灵泉】改造,加上这些年有意无意的锻炼,我的体力和敏捷远超寻常闺阁女子。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练家子,但翻山越岭、应付些突发状况,足够了。
玲珑知道我主意已定,叹了口气,不再劝阻,只是默默将准备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出发那日,天色未亮。
我换上一身利落的深灰色粗布衣裤,头发紧紧束在脑后,脸上做了些修饰,掩去过于柔和的轮廓,看起来像个清秀些的山里少年。
哑仆依旧沉默,背上负着沉重的工具和补给。
老猎户姓韩,我们都叫他韩伯。他看到我这副打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多问,只是递给我一根打磨光滑的硬木手杖。
“山里路不好走,拿着,探路、防身都用得着。”
我接过,道了谢。
除了我们三人,韩伯还带了他的儿子,一个叫阿桩的壮实青年,话不多,力气很大,主要负责背最重的行囊。
一行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再次没入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里。
栖霞山深处,依旧是人迹罕至。
晨雾在林间弥漫,湿漉漉地沾在衣襟上。鸟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又空寂。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行进速度快了许多。
韩伯和阿桩轮流在前面开路,用柴刀砍掉过于茂密的藤蔓和枝杈。哑仆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动静。我则不时停下,对照心中的地图和岩石、树木上偶然发现的、极其隐蔽的刻痕符号。
“这边。”我指着一个方向。
那里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但几块岩石的排列,隐约符合地图边缘一个不起眼的三角标记。
韩伯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岩石上的苔藓和风化痕迹。
“是有点门道。”他低声道,“这石头像是被人动过,不是天生就长这样。”
我们继续深入。
地势开始变得陡峭,树木更加高大茂密,遮天蔽日。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路。
地图上的路线变得迂回曲折,常常需要绕开断崖、深涧,或者穿过根本看不出是路的密林。
汗水浸湿了内衫。
腿有些发酸。
但我心里却越来越清晰。
那些看似杂乱的符号,那些指示方向的箭头、代表障碍的波浪线、提示高度的阶梯状标记……在实地的印证下,逐渐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快到了。”我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前方一座格外陡峭、植被异常茂密的山壁。
地图的终点,就在这附近。
但具体入口在哪里,还需要根据最后的石刻符号确认。
那是一个特殊的符号,像一朵扭曲的花,又像某种动物的爪痕,旁边标注着“月映中天,影投石心”八个模糊的小字。
我们分散开,以山壁为中心,在周围仔细搜寻。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雾气散去,光线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形成一道道晃眼的光柱。
阿桩在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下发现了异常。
“这里!有字!”他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们立刻围了过去。
那是一块半埋在山体下的岩石,侧面朝着外面。拨开厚厚的青苔和匍匐植物,可以看见岩石表面有一些深深的划痕,经年累月,几乎与石头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
但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人工凿刻的痕迹。
我和韩伯凑近了,用匕首小心地刮掉表层的苔藓和泥土。
渐渐地,一个符号显露出来。
扭曲,怪异,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和藏宝图终点标注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我的心跳快了几分。
符号旁边,还有一行更浅、更小的字,几乎被风化殆尽,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勿入……险……绝……”
后面的字完全看不清了。
韩伯的脸色变得凝重:“这是……警告?”
我点点头,手指拂过那冰冷的石刻。
“月映中天,影投石心……”我喃喃重复地图上的提示,抬头看了看天空。
烈日当空。
“要等晚上?”哑仆用简单的手势比划。
“恐怕是。”韩伯接口,眉头紧锁,“而且得是月亮正好在某个位置的时候,影子才能指出具体地点。这机关……设计得够绝的。”
我们围着这块刻有符号的石头,又仔细搜寻了一圈。
终于,在石头正后方约三丈远的地方,发现了一片山壁有些不同。
那里的藤蔓格外厚重,几乎像一道墨绿色的帘幕,从山顶一直垂挂下来,将山壁遮得严严实实。
但拨开表层的藤蔓,就能看到,里面的山壁异常平整,有明显的、整齐的人工开凿痕迹!
不是天然形成的岩壁!
韩伯和阿桩用柴刀砍断一些过于粗壮的藤蔓根茎,哑仆也上前帮忙。随着覆盖物被一点点清理,一片大约两人高、一丈宽的人工开凿面暴露在我们面前。
石壁是灰黑色的,质地坚硬,打磨得相对平整,与周围粗糙的天然山体截然不同。
而在石壁的右下角,靠近地面的位置,藤蔓根系和泥土的掩盖下,隐约能看到一个被巨大石块半掩的洞口!
“入口!”阿桩兴奋地低呼一声。
我们立刻围拢过去。
洞口不大,被一块棱角分明、显然是从别处运来或开凿出的青灰色巨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上方一条狭窄的缝隙,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巨石与周围山体的接缝处,填满了泥土和枯叶,还有顽强的小草从缝隙里钻出来。
巨石朝向洞外的这一面上,布满了风霜雨雪的痕迹,但仔细看,靠近底部的位置,似乎也刻着什么东西。
我蹲下去,用手拂开上面的湿泥和青苔。
是符号。
和刚才岩石上、藏宝图上一样的,那个扭曲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符号!
只是,这个符号刻得更深,线条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像是朱砂或某种矿物颜料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几分诡异。
“是这里了。”我直起身,看着那被巨石半封的幽深洞口。
一股阴冷的气流,正从那条狭窄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带着陈年的土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寂寥与危险。
找到了。
前朝宝藏,或者说,前朝秘密的入口。
它就沉默地矗立在这里,被山体、藤蔓和这块刻着警告符号的巨石守护着,等待着能破解谜题、不惧警告的人。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冰冷的巨石。
那么,里面等着我们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