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找到了。
但被这块刻着警告符号的巨石堵得严严实实。
韩伯和哑仆试着用撬棍去撬。
粗实的榆木撬棍塞进巨石与山体之间的缝隙,韩伯和阿桩在一边,哑仆在另一边,三人同时发力。
“嘿——!”
低沉的吼声在林间回荡。
巨石纹丝不动。
缝隙里的泥土簌簌落下,但石头本身像是焊死在了山体上。
韩伯喘着气,抹了把汗,蹲下来仔细查看巨石底部和周围的接缝。
“不成,撬不动。”他摇摇头,用粗糙的手指抠了抠接缝处的泥土,“这石头底下有东西卡着,不是光靠蛮力能弄开的。”
哑仆也点头,用手势比划,意思是“有机关”。
有机关。
我早该想到的。
前朝的人费尽心思在这里藏宝,怎么可能只用一块普通的大石头堵门?必然设置了开启的机关,或者,更恶毒的,是触发式的陷阱。
“都退后些。”我出声。
韩伯他们立刻让开。
我走上前,在巨石前蹲下。
石头是灰黑色的,质地坚硬,表面布满风吹雨打的坑洼和深色的苔藓痕迹。那警告符号刻在靠近底部的位置,颜色暗红,像是渗进了石头纹理里。
符号本身很抽象,扭曲的线条,像是一只攥紧的爪子,又像一朵凋零的、带着尖刺的花。
我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刻痕。
冰凉,粗糙。
顺着符号的边缘,我仔细观察巨石与山体岩壁的接合处。
缝隙里填满了经年累月的泥土、腐殖质,还有细小的藤蔓根系。看起来就是自然堵死的。
但如果是机关,开启的枢纽在哪里?
我回忆起签到得来的那本《机关术入门详解》,还有后来零零散散从系统那里签到获得的【初级机关识别】知识。
机关的核心,在于“触动”和“传导”。
要么是明显的枢纽,比如凸起的石钮、可以旋转的石环、需要插入钥匙的孔洞。
要么是隐蔽的触发点,可能藏在纹路里,需要按特定顺序按压,或者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比如重量、声音,甚至……光影。
“月映中天,影投石心……”
我再次默念地图上的提示。
现在是大白天,烈日当空。
难道真的要等到晚上月亮出来,而且正好在特定位置,让影子投射到某个点,才能触发机关?
那也太被动了。
且不说夜里山中有多危险,光是等待合适月相和天气,就可能耗费无数时日。
不对。
设计者留下线索,是为了让后来者能找到并打开这里。如果开启条件如此苛刻,几乎不可能实现,那藏宝图本身也就失去了意义。
一定还有别的解读方式。
或者,在白天,也有办法模拟出“影投石心”的效果?
我站起身,退后几步,换个角度打量这块巨石。
太阳在头顶偏东的位置,阳光斜斜穿过林隙,在巨石表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斑随着微风和枝叶摇曳,轻轻晃动。
忽然,我注意到巨石表面靠近符号上方,有几处颜色略深的凹坑。
它们排列得似乎……有些规律?
三个凹坑,呈不规则的三角形,分布在符号上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每个凹坑只有铜钱大小,很深,里面塞满了黑泥。
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石头天然的风化痕迹。
但结合“左三,右一,中二”的提示,以及这三个凹坑的位置……
我心中一动。
“韩伯,有水吗?干净的。”我转头问道。
韩伯从背囊里解下牛皮水囊递过来。
我拔掉塞子,小心地将清水倒在其中一个凹坑里,用手指抠挖,将里面的陈年黑泥冲洗出来。
污黑的泥水顺着石头表面流下。
凹坑渐渐露出本来的颜色——是比周围石头略浅的青灰色,坑底很光滑,显然是人工打磨过的。
“这是……”韩伯也看出了不寻常。
“像是放什么东西的槽。”我低声道,继续清洗另外两个凹坑。
很快,三个凹坑都清理干净了。
它们大小、深浅几乎一致,内壁光滑,绝对不是天然形成。
我盯着这三个凹坑,又看了看下面那个警告符号,再回忆地图上那个扭曲的图案。
图案的轮廓……似乎能隐约看出三个突出的点?
对应这三个凹坑的位置?
如果这三个凹坑是需要按压的“钮”,那么按压的顺序和次数,很可能就藏在符号的线条走向,或者地图那句“左三,右一,中二”的提示里。
但哪个是左,哪个是右,哪个是中?
以观察者的方向为准,还是以符号本身的方向?
我再次蹲下,凑近那个符号,几乎把脸贴到冰冷的石面上。
符号的线条虽然扭曲抽象,但大致能看出一个朝向——那“爪子”或“花”的尖锐部分,指向的是右侧。
如果以符号本身的朝向为基准……
那么符号“左侧”对应的凹坑,是最上面那个。
“右侧”对应的,是右下角的凹坑。
“中间”对应的,是左下角的凹坑。
“左三,右一,中二”。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韩伯他们。
“你们退远些,退到那棵树后面去。”我指了指几丈外一棵粗壮的杉树。
“姑娘,这太危险了!让我来!”韩伯不赞同。
哑仆也上前一步,想把我拉起来。
我摇摇头,语气坚持:“这机关恐怕认的是顺序和力道,甚至可能认第一次触碰的人。我懂一些机关术的皮毛,我来最合适。你们退后,万一有什么不对,还能想办法。”
韩伯还想说什么,阿桩已经拉了他一把。
“爹,听姑娘的吧,她心里有数。”
韩伯看了看我平静但坚决的脸色,终于叹了口气,和哑仆、阿桩一起退到了杉树后面,但都探出头,紧张地看着这边。
我从怀里摸出三根随身携带的银针。
用银针试探,总比直接用手安全。万一有暗器毒刺,也能有个缓冲。
我重新看向那三个凹坑。
以符号本身的左右为基准。
左上为“左”,右下为“右”,左下为“中”。
“左三……”
我捏着最细的一根银针,屏住呼吸,将针尖轻轻抵在左上角的凹坑底部。
然后,用均匀的力道,向下按压。
一、二、三。
每一下都清晰、平稳,间隔时间几乎一致。
凹坑微微下沉,发出极轻微的“咔”声,像是触动了内部某个卡榫。
没有异常。
我稍稍松了口气,但精神更加集中。
“右一。”
银针移到右下角的凹坑。
轻轻一按。
“咔。”
又是一声轻微的响动。
“中二。”
最后是左下角的凹坑。
一下。
两下。
当第二下按到底时,我感觉到凹坑底部似乎有个小小的凸起,被按了下去。
紧接着,巨石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仿佛齿轮转动和锁链滑动的“咔哒、咔哒”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我立刻收回银针,身体向后急退。
韩伯他们也瞬间绷紧了身体,阿桩甚至已经把柴刀握在了手里。
巨石表面的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那块看起来重逾千斤、与山体几乎长在一起的巨石,开始……动了。
不是被推开,也不是被吊起。
而是像一扇笨重但精密的门,缓缓地、带着沉重的摩擦声,向内侧滑了进去。
它滑开了大约一尺宽的缝隙。
然后,停住了。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和陈腐气息的风,从那条黑暗的缝隙里涌出,扑面而来。
我甚至能感觉到额前的碎发被吹动。
洞口,开了。
幽深的黑暗,像一张沉默的巨口,等待着我们进入。
成功了。
我握紧微微出汗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