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泉州造船司的工匠们已经忙碌起来。周恒站在新建的干船坞旁,望着龙骨架上那具长达三十丈的庞然大物。这是按他绘制的图纸建造的新型战船,融合了现代流体力学与古代水密隔舱技术,被工匠们敬畏地称为"龙船"。
"王爷,松木龙骨已经铺设完毕。"老船匠赵三跪地禀报,粗糙的手指上还沾着新鲜的桐油,"只是您要的那种'铁桦木'..."
"岭南的货到了吗?"周恒卷起袖子,亲自检查榫卯接合处。这种产自安南的硬木比寻常木材耐腐蚀三倍,是建造远洋船只的关键材料。
苏婉清风尘仆仆地走来,解下斗篷露出被海风吹红的脸颊:"货被扣在广州港,林党的人说需要'特许令'。"
周恒眼神一冷。自从茶马案和铜人案后,林党余孽处处与海商联盟作对。他摸出逍遥王印按在特制公文上:"让赵破虏带一队'火龙卫'去取,就说本王要用这些木头烧火做饭。"
"王爷说笑了。"苏婉清抿嘴接过公文,又从怀中取出个锡盒,"爪哇那边有新消息。"
盒中是半块烧焦的铜牌,上面依稀可见浪里蛇图案。周恒指尖一颤——这与柳如萱余党身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信使说,爪哇王宫近日来了个汉人老妪,带着十二个'铜仆'。"苏婉清压低声音,"那些铜人能走动,会简单应答..."
周恒猛地攥紧铜牌。看来柳如萱不仅活着,还掌握了操控铜人的技术!他立刻走向船坞旁的议事厅,那里挂着幅巨大的南洋海图。
"提前试航。"他指向爪哇的位置,"三日后'海晏号'改装完毕,我们..."
"报!"亲兵慌张闯入,"朝廷派钦差来了!"
造船司大门外,身着紫袍的钦差大臣正在宣读圣旨。周恒跪地接旨,听到"即日回京述职"时,余光瞥见钦差身后站着个熟悉的身影——九皇子周谦的贴身太监!
"臣领旨。"周恒恭敬接过圣旨,却感觉绢帛触感异常——夹层有东西!他故作不经意地摩挲,摸到个硬物,形状像是...半枚铜钱?
钦差前脚刚走,周恒立刻拆开圣旨夹层。里面果然是半枚边缘带锯齿的铜钱,与之前发现的密令钱一模一样!更惊人的是,铜钱孔眼里塞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铜祸"。
"京城出事了。"周恒立刻召集心腹,"备快马,我要秘密回京。"
"那爪哇..."
"按原计划准备。"周恒将铜钱交给苏婉清,"若我一个月内没有消息,你持此物去找松赞干布。"
当夜,一艘不起眼的商船悄然离港。周恒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泉州灯火。月光下,他取出怀中那枚完整的密令钱,轻轻一拧——铜钱分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微型海图,标注着一条从泉州直抵爪哇的秘密航线。
"王爷,浪大了。"老舵手提醒道。
周恒却盯着漆黑的海面:"转舵,去双鱼洞。"
老舵手脸色大变:"那地方邪性得很,有去无回..."
"所以才要去。"周恒望向东南方,"有些谜题,只有在那里才能解开。"
航程第七天,海面突然平静得诡异。周恒站在"镇海号"甲板上,看着远处那个被雾气笼罩的环形岛礁——双鱼洞。二十年前,周临渊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准备小艇。"周恒换上特制的水靠,"赵破虏带十人随我下海,其余人警戒。"
当小艇接近岛礁时,海水突然开始旋转,形成个巨大的漩涡。更诡异的是,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青铜铸造的机关,形似两条相互追逐的鱼。
"是海眼!"老水手惊恐万分,"每日午时才现形,怎么现在..."
周恒却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他掏出那枚密令钱,阳光下,铜钱投射出的光斑正好落在青铜机关的中心凹槽处。
"全速前进!"
小艇借着漩涡的吸力冲向机关。在即将被吞没的刹那,周恒将铜钱嵌入凹槽——整个海面突然静止,漩涡中心露出条水道,通向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窟!
洞窟内的景象让所有人窒息。十二尊与疏勒城一模一样的铜人立在石台上,中央是艘覆盖着藤壶的古老战船。船身上"镇海"二字依稀可辨,正是周临渊当年的旗舰!
"搜。"周恒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士兵们在船舱里发现了大量图纸,记载着某种利用潮汐能驱动的机关术。最惊人的是船长室的铁箱——里面整齐码着十二枚铜印,每枚都刻着骁骑营不同分营的番号。
"王爷!这有具尸体!"
赵破虏的声音从底舱传来。周恒冲下去,只见一具白骨倚在墙角,手中紧握着半块虎符。白骨胸前插着柄匕首,刀柄上刻着"柳"字。
"不是父亲..."周恒松了口气,却在检查白骨时发现个铜匣。匣中羊皮纸上写着段令人心惊的文字:
"永昌十三年,柳元宗命我仿制铜人。临渊察觉后,将真铜人沉入海眼。柳如萱知悉,毒杀吾儿相胁。今留此记,望后来者知:铜人需'龙睛匙'启动,钥匙藏在..."
文字在此中断。周恒翻过羊皮纸,背面绘着个奇怪的图案:两枚铜钱交叠,中心是个瞳孔形状的凹槽。
"龙睛匙..."周恒突然想起柳如萱一直寻找的琥珀,"难道..."
爆炸声突然从洞外传来,整个洞窟剧烈摇晃!
"王爷!倭寇战船堵住了出口!"
周恒迅速收集所有能带走的资料,在撤离前最后看了眼那具白骨。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这人是谁?为何柳如萱要杀他?
当"镇海号"冲出双鱼洞时,五艘倭寇龟船已经摆开攻击阵型。更令人心惊的是,为首战船上站着个戴青铜面具的身影,手中高举的正是龙睛琥珀!
"柳如萱!"周恒厉喝,"你究竟想要什么?"
回答他的是倭寇船上的号角声。面具人将琥珀对准阳光,折射出的红光竟让海面再次沸腾!巨大的漩涡重新形成,这次范围更大,连"镇海号"都被卷入!
"全速撤退!"周恒死死抓住船舷,"准备'火龙出水'炮!"
海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周恒的舰队终于摆脱追击时,已经损失了两艘护卫船。更糟的是,倭寇显然掌握了某种利用琥珀控制海流的技术,这对大周水师是致命威胁。
回到泉州,周恒立刻召集工匠研究带回的图纸。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破译,他们终于搞清了铜人的部分原理——这种装置利用潮汐能驱动,可以水下作战,但必须用特制的"龙睛匙"激活。
"王爷,京城又来密信。"苏婉清脸色苍白地递上纸条。
纸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铜人现,宫变起。"
周恒一拳砸在案几上:"备船,即刻回京!"
"可倭寇封锁了海路..."
"走陆路。"周恒取出个锦囊,"你带人去爪哇,按这个路线找松赞干布求援。"
分别前,苏婉清突然抓住周恒的手:"带上这个。"她将一枚玉坠挂在周恒颈间,"能防百毒。"
玉坠形制古朴,正面刻着"海晏"二字,背面却是周恒不认识的符文。他隐约觉得这玉坠与宁嫔有关,但此刻已无暇多问。
陆路比想象中更凶险。才出泉州地界,周恒的队伍就遭遇三次伏击。刺客用的都是淬毒暗器,明显是要置他于死地。当队伍抵达杭州时,原本的五十亲卫只剩十八人。
"王爷,杭州知府求见。"赵破虏低声报告,"说是奉九殿下之命..."
周恒冷笑:"让他进来。"
知府满脸堆笑地呈上请柬,说是九皇子在西湖设宴。周恒接过请柬时,指尖触到夹层中的纸条,上面画着个奇怪的符号——与双鱼洞铜人胸前的符文一模一样!
"告诉九弟,本王准时赴约。"
当夜,西湖画舫张灯结彩。周恒独自登船,发现所谓的"九皇子"竟是个戴着人皮面具的替身!
"王爷好眼力。"假九皇子撕下面具,露出张布满伤疤的脸,"柳相爷让我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