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行宫,寝殿内药香弥漫。
小皇帝萧景琰靠在龙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冯保小心翼翼地将一碗汤药喂他服下。
“冯伴伴,昨夜……
寺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萧景琰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虽然“静养”,但冯保暗中培养的“潜蛟”雏形,已能将一些紧要消息传递进来。
冯保手一颤,连忙跪倒:“陛下……
昨夜有流寇欲潜入大相国寺行窃,与寺中武僧及王府护卫发生了冲突,已被击退。
王妃娘娘凤体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
“流寇?”
萧景琰冷笑一声,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冰冷,“什么样的流寇,能在大相国寺来去自如?
冯伴伴,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冯保以头触地,老泪纵横:“老奴不敢!
只是……
只是王爷王妃吩咐,陛下龙体要紧,需静心休养,这些琐事……”
“琐事?”
萧景琰猛地咳嗽起来,冯保连忙上前拍背。小皇帝喘匀了气,死死抓住冯保的手,指甲几乎掐入他的肉中,“有人要对皇婶不利!
有人不想朕好起来!
冯伴伴,朕……
朕不能躺在这里等死!
‘潜蛟’必须尽快成长起来!
朕要知道真相!
全部!”
看着小皇帝眼中燃烧的怒火与不屈,冯保心中既痛又慰,重重磕头:“老奴……
遵旨!”
澄心禅院内,沈临湘已换下夜行衣,洗净疲惫。
她仔细为月影和寒霜检查了伤势,重新上药包扎。
月影内伤颇重,需静养;寒霜肩骨碎裂,虽已接好,但短期内左手无法用力。
“姑娘,昨夜那人……”
月影虚弱地问。
“深不可测,是敌非友,但……
似乎另有所图。”
沈临湘蹙眉,将秘影最后那句“小心夜枭”告知二人,“‘夜枭’……
前朝密探……
看来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更深。”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层叠的殿宇。
幽蝠重伤遁走,黑风寨覆灭,但真正的黑手依旧隐藏在幕后。秘影的出现,太后一党的蛰伏,顾惊澜的阴谋……
还有那个看似超然物外,却仿佛知晓一切的安王……
“月影,你好好养伤。
寒霜,你手虽伤,但耳目犹在。
从今日起,你暗中留意寺中所有与安王府、乃至与任何宗室子弟有往来的人员。
特别是……
静婉郡主。”
沈临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安王的态度,或许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她又铺开纸张,迅速写下一封密信,用特殊药水处理后,字迹消失。
“想办法,将这封信送到北境王爷手中。
告诉他,京中一切安好,让他按计划行事,切勿为我分心。
另,提醒他小心军中内鬼,尤其是……
与南诏有关联者。”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她必须在这漩涡中心,稳住阵脚,连横合纵,一步步将暗处的敌人,全部揪出来!
澄心禅院内,药香取代了血腥气。
月影昏睡不醒,寒霜左臂用夹板固定,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低声向沈临湘禀报着寺中暗查的进展。
“姑娘,按您的吩咐,奴婢这两日借换药之机,暗中留意。
静婉郡主每日都会派人送来精致的素斋和药材,每次都由不同的丫鬟经手,言行得体,看不出任何试探。
倒是……”
寒霜顿了顿,“药王殿那位负责给武僧治伤的慧明师兄,昨日在给一名受伤武僧换药时,奴婢闻到他药箱里有股极淡的‘龙涎香’气味,此物珍贵,通常只有方丈禅院或……
宫中贵人才用。”
沈临湘捻动银针的手微微一顿。
龙涎香?
寺中僧侣用药向来朴素……
这慧明,要么与宫中有所牵连,要么,便是与某些用度奢华的“贵客”有接触。
她不动声色:“继续留意,但切勿打草惊蛇。”
“是。”
寒霜领命,迟疑片刻又道,“姑娘,了悟方丈今早派人送来一本手抄的《静心咒》,说是给姑娘安神。”
沈临湘接过那本墨迹崭新的经书,指尖拂过纸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并非普通的经书,纸张质地、墨色深浅,甚至某些笔画的起承转合,都暗合某种密码规律。
这是了悟方丈在用他的方式,传递信息——
或许是警告,或许是线索。
她需要时间破译。
眼下,她必须以静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