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棠见她一言不合又要开始弹琵琶,赶忙制止了她。
  “不必了,我也不太听得懂琵琶,就想找个人陪我喝喝酒。”
  香菊脸上有几分为难:“还请客官恕罪,奴家不太会喝酒。”
  哪有青楼的姑娘不会喝酒的?
  摆明了是怕在她这喝多了,去刘泉那不好交代。
  周晚棠倒也不为难她,直接说:“那你就以茶代酒,与我共饮吧。”
  香菊自然求之不得,赶忙倒了一杯茶,亲昵地坐到周晚棠身边。
  周晚棠生怕她靠自己太近会发现自己是个假男人,立刻阻止道:“你坐我对面就可以了。”
  香菊有些意外,但干这行的见多识广,也没有质疑,只乖乖坐了下来。
  “你干这行多久了?”
  虽然喊香菊来的目的是为了引出刘泉,但周晚棠也不能跟人干坐着,便想了些话题开始套她的话。
  “奴家十岁就被卖进春香楼了,今年才开始接客。”
  青楼的姑娘为了吸引客人,一般都会把自己正式接客的时间说得尽量短一些,周晚棠自然不会去刨根问底。
  “方才听说香菊姑娘你最近都跟着刘公子……不知这刘公子是哪家府上的?”
  “是……大理寺正刘大人的独子。”香菊不假思索道。
  周晚棠点点头,那就确实没找错人。
  “刘公子待姑娘如何?”
  香菊托着酒壶给周晚棠斟了杯酒,笑道:“刘公子财大气粗,来我们这不光只点奴家一个,奴家也不是日日都会被点到,公子放心。”
  这倒有点麻烦了。
  刘泉不是天天都点香菊,那她总不能天天来春香楼守着吧?
  要是把刘泉常点的姑娘全叫过来,又未免目的性太强了一些,难免惹人怀疑。
  想到这,她清清嗓子道:“你方才弹的那首曲子很好听,再弹一遍吧,嗯……把门打开弹,我觉得有些闷。”
  香菊有些莫名其妙,这客官真是奇葩,一下说自己不懂琵琶不要她弹,一下又说想要开着门听她弹。
  但给钱的就是大爷,她也没敢质疑,乖乖扭着身子去开了门,然后捧起琵琶调好音,慢慢弹了起来。
  香菊知道自己的眼睛生得妩媚,边弹边向周晚棠抛着媚眼。
  可周晚棠压根没看她,反而时不时地看向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
  一首曲子弹完,门口除了路过一些好奇的男宾和姑娘,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
  “继续弹。”
  周晚棠又扔出一枚金锭,“弹那种激昂一点的曲子,声音大一些。”
  香菊看到金锭,脸上笑开了花,越弹越卖力。
  琵琶声顿时响彻整间春香楼,男男女女们的调笑声也被掩盖得七七八八。
  春香楼三楼都是高级雅间,里头招待的客人非富即贵。
  原本三楼很是清幽,即便大堂有乐曲声传来,也都被厚重的木门隔在了外头。
  此刻,因为周晚棠刻意让香菊弹奏极为震撼的琵琶曲,号称世外桃源的三楼也难逃此劫。
  梁晏和原本正斜坐在软榻上,与对面的人说笑,闻声不禁皱了皱眉,“冬行,去打听看看,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片刻后冬行回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一番。
  梁晏和瞳仁微滞:“她来做什么?”
  冬行又压低声音耳语道:“春言说……是为了见一个姓刘的公子。”
  梁晏和手上的酒盏重重地搁在了案上。
  对面亦是一位面容贵气的男子,见状不禁好笑:“谁来了?这世上还有人能叫梁王这般失态?”
  梁晏和敛去眸中怒色,对冬行道:“你去盯着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随时来报。”
  然后又朝对面男子举杯道:“一个不太听话的小东西而已,不影响咱们饮酒。”
  “怕不是梁王的相好,来这春香楼逮你了吧?”男子哈哈大笑,引得周围一圈貌美如花的陪酒姑娘都跟着笑了起来。
  梁晏和摇了摇头。
  她要真是来抓他的倒也罢了,就怕一不小心又惹上什么风流债。
  周晚棠自然不知道自己来春香楼的事已经被某个醋坛子发现了,只一门心思盯着门外看。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
  她终于等来了刘泉。
  刘泉穿一身翠绿色的绸缎长衫,腰间扣着缀满宝石的蹀躞,生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说不出的浮夸恶俗,一进门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抢爷的女人?”
  香菊吓得手一抖,高亢的琵琶声立时断了。
  周晚棠看上去倒是心情不错,竟然还一脸惊喜地冲刘泉打起了招呼:“这不是刘兄吗?这么巧?”
  刘泉一头雾水,上上下下打量着周晚棠,见她一双眼睛格外灵动,半张脸却都被络腮胡挡住,看不真切长相。
  但……好像真有那么点面熟。
  “你是……”
  “刘兄真是贵人多忘事,小弟从前是给周家布庄供货的梁二啊,我们两年前在周府有过一面之缘的呢,你怎么给忘了?”
  刘泉心想,两年前的事他哪还能记得?难不成是自己哪回去周府找姐姐要钱,恰巧跟这络腮胡碰上了?
  周晚棠见他只是疑惑,并没有反驳,又开始添油加醋地一通胡说八道:“小弟我长得普通,刘兄肯定记不住,可是刘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当时可给小弟我留下了深厚的印象!”
  刘泉被哄得尾巴翘上了天,倒竟真不去计较她的话是真是假了。
  “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有那么点印象了……没办法,平日里夸我的人实在太多,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周晚棠忍着心里的恶寒,招呼他坐下:“刘兄快请坐……今天这事闹的,小弟都不知道香菊姑娘是刘兄的相好,要早知道的话,小弟肯定不敢横刀夺爱。”
  一旁伺候的香菊满脸问号:什么?您不知道?您不是一上来就打听清楚了吗?
  “梁老弟客气了,一个女人而已。”刘泉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唉~”周晚棠摆摆手道,“刘兄不光自己是人中龙凤,连挑女人的眼光都是一流,这香菊姑娘不光长得漂亮,琵琶也弹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