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这时才开始与黑衣人搏斗,可这帮黑衣人却似乎训练有素,并不恋战,刺杀完成后,便又钻入人群,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走在迎亲队伍最前头的宋明川一路上都阴沉着脸,此刻却忽然表现出了一副极为悲恸的模样。
  他从马上翻身下来,跌跌撞撞地往喜轿跑去。
  “晚棠!……”
  喜轿里却毫无回应。
  很多人都看到了方才蒙面刺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骇人画面,已经开始摇头叹息。
  “太子妃的命可真惨啊……就要过上人人称羡的好日子了,谁能料到,大婚当日会出这样的事……”
  “太子看上去好像很悲伤……”
  “能不悲伤吗?两人毕竟是从小就定了亲的,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情分,最后修成正果时出了这样的事,谁能接受得了?”
  宋明川看上去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颤抖着双手掀开那轿帘。
  里头的一幕却叫他瞪大了双眼!
  周晚棠一袭盛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没有任何地方受伤。
  只是她那笑脸过于诡异,看得人毛骨悚然。
  而她身侧,周妍静静躺着,胸口被剑刺穿的黑洞,正在汩汩往外冒血,浅粉色的衣料被泛着黑色的血洇晕开好大一块。
  很明显,那蒙面刺客的剑上淬了剧毒。
  宋明川的视线就在已经了无生气的周妍和明艳华丽滴血不沾的周晚棠之间来回移动,半晌都没能动弹。
  巨大的恐惧夹杂着心痛从他眼底流露了出来,他发了疯似的冲进喜轿,将软绵绵的周妍抱在怀里,拼命吼道:“快传太医!太医呢!”
  周晚棠在一旁平静地看着他发疯,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好奇前世她死的时候,宋明川是怎样的心情,必然不会像现在这般伤心吧?
  喜轿外的人都以为他在为被刺杀的太子妃心急如焚,只有她在看着这场闹剧。
  “妍儿为何会在此?!”宋明川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眼神狠戾地望向周晚棠。
  印象中,她一直都是那么美丽端庄,似乎从未如他这般狼狈过。
  她的端方雅致原本是他最为满意的一点,此刻却越看越觉得刺眼。
  周晚棠的眼神澄澈,似乎能看透人心,“太子觉得,姐姐为何会在此?若是姐姐自己不愿意,我难道还能把她绑上喜轿?”
  宋明川瞪着她:“可是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你为何会允许她上轿?!”
  “太子也知道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周晚棠眼神锐利地刺向他,“可是……太子看到我还活着,似乎并不那么开心?”
  宋明川沉默了。
  他的计划已经失败,不能再暴露过多。
  太医迟迟不来,抱着怀里一点点变凉的周妍,宋明川终于没了继续等的耐心。
  他顾不上理会周晚棠,抱着周妍就出了喜轿:“来人!太医呢!太医为何还不来?!”
  围观的人群看到太子抱着个寻常服饰的女人从喜轿里冲出来已经够意外了,不消片刻,居然看到一身鲜红嫁衣,头戴嵌宝金凤冠,灿若芙蕖的太子妃从喜轿中嵌身而出,端的是从容雅致,端方雍容,似乎并未收到任何被刺的影响。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人群一时间炸了锅。
  “太子妃的喜轿里,怎么还有一个女人?难道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鬟?”
  “陪嫁丫鬟死了,太子为何会那般悲痛欲绝?这女人肯定不一般。”
  周晚棠环顾四周,朗声朝侍卫吩咐道:“我不管你们今日是受了谁的旨意,故意对我的喜轿不闻不问,眼睁睁看着刺客对我下手的。从此刻起,你们若是再处理不好围观百姓的疏散任务,就提头来见!”
  她沉静自若,言语间威仪有力,与慌慌张张抱着周妍往皇宫方向跑的宋明川形成鲜明对比。
  周遭的侍卫仿佛突然醒悟过来一般,迅速整顿队形,将场面稳定了下来。
  一部分侍卫终于开始负责戒严,毕竟皇家发生这种不幸的事,不适合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喜轿遇袭时离皇宫已经不远,周晚棠就那么跟着宋明川一路走进了午门。
  整个皇宫为了太子大婚,年前就开始装点了。
  沿途都铺上了厚厚的红地毯,红灯笼和红绸更是随处可见。
  不知道晋帝和贵妃眼见着悉心准备的婚礼变成了这副模样,会是怎样的心情。
  太子和太子妃是一起踩着红毯进宫了,可太子手上还抱着个快要断气的女人……
  晋帝和贵妃原本在正殿上等着参加仪式。
  谁知道翘首以盼半天等不到一对新人,却等来了喜轿遇袭的噩耗。
  贵妃当即便坐不住了,派了几波人马去打听,终于等来了周晚棠安然无恙的消息,却又听说喜轿里还有另一个人。
  满朝文武都一头雾水之际,却见一身大红喜袍的太子抱着一名瞧不出容貌的女子,身后跟着同样身着喜服的周晚棠,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大殿。
  晋帝看清宋明川的所作所为后,震怒不已:“混账!这是什么场合,你身为太子,抱着个将死之人上殿,莫不是昏了头了?!”
  贵妃也蹙紧了秀眉:“太子,还不快把那女子放下?”
  宋明川抬起头,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把她放下然后呢?母妃觉得,发生了这样的事,儿臣今日还能再继续和周晚棠拜堂成亲?”
  晋帝猛的拍了下面前的龙案,冷声呵斥道:“御前行走都是死人?还不快将太子抱着的名女子给带下去!”
  “父皇息怒,儿臣抱她上殿,不求别的,只求能给她一个名份!”宋明川死死抱着怀里的周妍,朗声道,“她本就是儿臣的女人,还为儿臣怀过一个孩子,今日遭遇,也是为了替周晚棠挡灾,还求父皇给她一个恩典!”
  话说到这里,周晚棠终于忍不住了:“替我挡灾?挡的哪门子灾?总不会是挡太子的杀妻之灾吧!”
  宋明川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狰狞,猩红的双眸几乎要吃了周晚棠:“放肆!你胆敢在御前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