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棠并没有被他给唬住，而是朝晋帝和贵妃跪下行了个大礼。
“太子纵凶杀人，求陛下和贵妃为臣女做主！”
晋帝神色复杂地扫过宋明川忽明忽暗的脸，沉声问道：“你且说来听听，太子是如何纵凶杀人的？”
“那群蒙面杀手目标鲜明，直奔喜轿而来，刺杀成功后毫不恋战，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分明就是提前演练过的，”
周晚棠仍旧跪在地上，直起上半身朗声道，“而且最大的疑点是，明明大内侍卫都是一顶一的好手，杀手来时，却如入无人之境！这要不是受了身居高位之人的指示，想必就是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如此消极怠工！”
此言一出，晋帝望向宋明川的眼神也变得凌厉了几分：“太子，你如何解释？”
宋明川仍旧抱着周妍不肯松手，闻言只是微微闪了闪眼神：“儿臣对此一无所知，求父皇明察！”
周晚棠知道他既然敢下决心对自己痛下杀手，证明他早就妥善安排好了刺客和侍卫。
没准此时刺客都已被灭口，死无对证了。
因此，只能从大内侍卫下手。
“臣女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并将此案交给梁王来办！”
梁晏和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心有余悸地盯着她的背影。
虽然早就知道她行事惯来稳妥，不会让自己处于险境之中，但真正听说她遇袭的消息时，心尖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方才大殿上坐立难安的又岂止是贵妃一人？
他早就借口更衣出去打探过一圈消息了。
“为何此案要交给梁王来办？”晋帝问道。
周晚棠仍旧十分从容，似乎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因为传闻梁王执掌雄兵百万，令敌寇闻风丧胆，必然有些特别的手段对付硬骨头的大内侍卫。”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她没说。
就是她只相信梁晏和，不会站在宋明川那一边。
晋帝点了点头：“既如此……梁王可愿接手此案？”
梁晏和拱手道：“承蒙周小姐信赖，臣责无旁贷……只是臣如今只是个闲散王爷，一无官职在身，二无兵权在手，办起案来难免束手束脚……”
周晚棠心道，梁晏和果真是个老奸巨猾的，这个时候还不忘替自己谋利。
晋帝有些犹豫。
他本身就忌惮梁晏和，为了防止他功高盖主，可以说想尽了一切办法。
如今若是为了查太子的案子，去给梁晏和放权的话，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贵妃见他犹豫，没忍住在龙案下拧了他一把，随后心疼地朝周晚棠道：“不论此事真相如何，周小姐先平身吧，你今日也受惊了，不必再跪着。”
周晚棠感激地看了贵妃一眼，谢恩后慢慢站了起来。
她今天这一身华服实在繁重，每走一步都很费力，更别提还在正殿冷硬的金砖上跪了这么久，膝盖都快麻木了。
晋帝哪里听不出贵妃的暗示？沉思片刻后居然当真允了梁晏和的诉求：“那朕就封梁王为钦差，赐皇家玉牌，所到之处，如朕亲临。待此案了结，再收回钦差之责。”
晋帝性格谨慎，能暂时放权，已经冒了极大的险，梁晏和是个识抬举的，当即便跪下领了命：“臣遵旨！”
宋明川这下终于慌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晋帝：“父皇，您怎么能给梁王这么大的权力？”
周晚棠及时捕捉到他的慌乱：“太子这是怕了？”
“孤与此事无关，有何好怕的？”宋明川暗自攥紧手掌，敛下的眼睑遮住了瞳仁之中的恨意。
晋帝道：“朕会这么做决断，也是为了早日查清此案，好还太子一个清白。”
皇帝金口玉言，即便太子也无法置喙。
宋明川只好对此三缄其口，再度提出追封周妍之事。
——没错，方才周妍已经在他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当时还在忙着和周晚棠辩论，都来不及为她哀痛。
周妍是他长这么大唯一碰过的女人，虽算不得天香国色，但她娇弱柔媚，早就在他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有多少个深夜，他孤枕难眠之际，都是靠着想念她柔软的腰肢，娇滴滴的嗓音来入睡的，也曾密诏过她几回，让她深夜入东宫来伺候。
而她始终乖顺懂事，不哭不闹，默默做着他背后的女人。
让她就这么没名没份地死了，他实在于心不忍。
晋帝有些不满地看了宋明川一眼，随口道：“罢了，你想追封便追封吧，只是你这大婚尚未礼成，还没有正妃，只能追封她为侧妃。”
宋明川知道这已经是晋帝最大的让步了，即便不愿也只能接受，想到自己登基后，迟早也可以再追封周妍为先皇后，他心里也没了怨言，急忙跪下谢了恩。
贵妃又看了周晚棠一眼，无奈道：“今日婚礼未成，太子和周小姐之间又生了嫌隙，婚事只好先搁置……只是周小姐已经从国公府出嫁，再回府恐怕难堪，不如暂住在宫中，陛下以为如何？”
晋帝点点头，又转向周晚棠问：“周小姐可愿按照贵妃所言，暂住宫中？”
周晚棠今日的计划本来是先嫁入东宫，再伺机揭露宋明川的秘密，谁料半路出了这样的事，虽然她带上周妍意外化解了此事，却将她原本的计划给打乱了。
她正有些烦闷该如何改进自己的计划，见贵妃主动提出让她暂住在宫中，想到日后接近宋明川的机会变多，便立刻答应了下来：“贵妃思虑周全，臣女感激不尽。”
贵妃见她同意，眉眼间立刻染上了一抹灿烂的笑意：“就住在离永福宫最近的宝华阁吧，也好跟本宫常走动。”
周晚棠又要跪下谢恩，却被晋帝给制止住了：“好了，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等梁王查清此案，再做决断，都散了吧。”
众朝臣本是来参加太子大婚的，做梦都没想到会经历这样的事，退出大殿后第一时间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