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仲下了这么大血本,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嘴上说是为了赢得周晚棠的芳心,但周晚棠有自知之明,知道在霍仲这样的政治家心里,感情统统要排在利益之后。
他亲自在京城安家不说,还二话不说送上了一座城池,这要不是想对大晋下手,周晚棠的名字就倒过来念。
只是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也不方便点破,只能表面上装傻充愣,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静。
周晚棠觉得自己一个人陪霍仲和梁晏和两个炸药包吃饭实在心累,而且她和这两人的关系在坊间都不太清白,一起吃饭的事流传出去,还不知道要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她这么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命人把魏知安也请了过来。
大家要死一起死。
魏知安还是头一次接到周晚棠的主动邀请,难免有些受宠若惊,二话不说便赶了过来。
魏知安出现的那一瞬间,四人之间的局面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霍仲最先反应过来,看着细皮嫩肉还有些羞涩的魏知安,凑近梁晏和低声揶揄道:“这种人你都比不过?”
梁晏和白了他一眼,脸色已是铁青。
“我来晚了,还请公主恕罪。”
魏知安说着又看到了梁晏和,双腿一弯就要行跪礼,却被周晚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在周晚棠眼里,魏知安是她叫来救场的,没道理三个人高高在上,平白无故欺负人家一个。
可这一扶,看在梁晏和跟霍仲眼里,意味就不同了。
“公主还真是怜香惜玉。”梁晏和凉凉道。
霍仲则双肘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三人:“久闻魏世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魏知安惶恐极了:“魏某……魏某也早就听闻过镇国公的威名……”
魏知安是个纯粹的书生,很少经历这样的场合,局促又紧张,不知不觉间,双颊又泛上了一层红粉色。
周晚棠有些于心不忍,开始自责是不是不该把魏知安喊过来。
“好了,本宫今日叫魏世子过来只是为了一起吃顿饭,咱们就别傻站着了,快些开席吧。”
霍仲点点头,抬手吩咐下人去准备开席。
“本座听闻,公主和魏世子的婚期在中秋?”
魏知安乖乖点头:“是的,距今已不足两月了。”
“魏世子很期待吧?”
“公主美貌与才华并重,为人又宽厚有礼,魏某能得此良缘,自是期待万分。”
霍仲点点头,单手支颌,语出惊人道:“可……若是有人不希望魏世子和公主成婚,魏世子当如何?”
魏知安显然愣住了,求助般望向周晚棠,不知该如何作答。
周晚棠微微皱眉,冷道:“镇国公,慎言!”
霍仲轻笑,眼神又唯恐天下不乱地飘向一脸墨色的梁晏和:“梁王希望公主和魏世子成婚吗?”
梁晏和虽然脸色难看至极,但到底还是记挂着自己和周晚棠的约定,并不理会霍仲:“镇国公希望吗?”
“本座自然不希望。”霍仲颇为坦然,“要不然本座千里迢迢来晋国,又是买宅子又是献城池,是为了什么?”
梁晏和惊讶于他的坦率,魏知安自然也白了脸色。
关键时刻,还是周晚棠出言维护了魏知安的脸面:“镇国公做再多也是徒劳,不如趁早收手回容国,你我两国还可结百年之好。”
这话自然是有双层含义的。
浅层意思就是,无论霍仲做什么,周晚棠都不可能会嫁给他,不如趁早死心。
深层意思则是,无论霍仲有什么打算,都是无功而返,弄不好还会伤了两国和气。
霍仲不知听没听懂,只说:“公主也知道,本座做事,从来不计后果。”
周晚棠也知道霍仲为人执拗,索性放弃劝他,打算将话题再引回到宴席上去。
恰逢此时丫鬟又排队来上菜,周晚棠感慨道:“这些丫鬟长得可真像啊,也不知道镇国公都是从哪里选出来的。”
霍仲嘴角微微扬起,颇为自满地开口道:“本座看人向来毒辣,这些丫鬟都是从成千上万人中选出来的,不光身型几乎一致,连举手投足的气质也颇为相仿,再穿上一样的衣裳,戴上相同的首饰,寻常人看来,就会觉得她们长得很像。”
周晚棠点点头。
她对人脸的敏锐度不是很高,像霍仲说的这样,身型穿着一样时,确实很有可能会认错。
也不知道霍仲钻研此术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好了,别光坐着了,本座今日准备的都是容国特色美食,尤其是这道幻彩酒酿圆子,一口吃下去,好似身在彩虹之中,滋味美妙绝伦。”
周晚棠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饕餮大餐,不知为何,竟有些迟疑。
霍仲总不至于胆大包天到在饭菜里下毒吧?
但很快她又摇摇头甩开了这一念头。
他要是下毒把她和梁晏和都毒死,自己还能安然无恙离开晋国?
晋国和容国只怕从此永无宁日了。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亲自舀了一勺幻彩酒酿圆子送入了口中。
圆子爽滑弹舌,唇齿间还萦绕着桂花跟莲花的香气,直冲大脑,叫人一度有些发晕,脑海中像是有五彩烟花绽放一般,虽然仅有一瞬,滋味也确实不同凡响。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自己吞下圆子的那一瞬间,霍仲脸上的笑容又放大了好几倍。
“梁王不尝尝?”
“本王不喜欢甜食。”
“不爱吃甜食啊,”霍仲又指了指一旁的清蒸鳜鱼,“不如试试古法鳜鱼?”
梁晏和也是抱着和周晚棠一样的想法,小小尝了一口。
魏知安见周晚棠和梁晏和都动筷了,才小心翼翼地夹了筷自己面前的青菜,放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
霍仲却一直没动筷子,懒散地曲指支颌盯着魏知安道:“喂,魏世子,你是属兔子的吗?”
魏知安还想问他为何这么说,就看到周晚棠和梁晏和一前一后倒在了餐桌上。
他张大了嘴正想放声呼喊,却被人一掌劈在了后脑勺上,“哐”地砸到桌面上,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