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正厅内金碧辉煌,堂下那尊青铜火盆炭火正旺,映得满室通红。
裴玄策身着紫金喜袍端坐主位,身侧的林婉仪穿戴着赤金鸾凤冠服,正含羞举杯接受百官道贺:
“靖王殿下与林侧妃苦尽甘来,今日册封大喜,当真是天赐良缘!”
唯独西首第一席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陆凛面色冷峻,迟迟未曾举杯。
正如暗账残笺所记,这位铁面御史正在清查十八万两军饷亏空之案,今夜赴宴本就是为查探王府虚实。
就在礼官高捧侧妃金册、林婉仪抬手欲接的刹那,我推开正厅大门,一袭染血素衣立在风雪与红绸之间:
“慢着!林侧妃死而复生的册封大典,怎能少了我替她守了三年的坠崖血衣!”
满堂视线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裴玄策脸色铁青,手中玉盏重重砸在案上:
“江棠梨,谁准你出来的?!护卫何在,还不把这疯妇叉出去!”
林婉仪看清我手中素锦血衣的瞬间,脸上得意轰然碎裂,失声尖叫:
“快拦住她!别叫她靠近火盆!周管事,快把她手里的血衣夺下来!”
我连看都未看裴玄策一眼,拼尽最后一口真气冲到陆御史席前的青铜火盆旁,高举血衣狠狠投入烈焰之中:
“陆御史在上!妾身江棠梨今日以性命具告林婉仪假死欺君、盗空十八万两军饷、勾结外臣柳嵩图谋兵权!”
“铁证尽在此衣之中,请御史大人当场查验!”
“你敢!”
裴玄策霍然冲下来,林婉仪更是面无人色地扑上前想要掀翻火盆。
然而烈火遇帛,外层素锦眨眼间便化作飞灰!
刹那间,一股刺鼻的西域龟息散药味从火盆中炸开,熏得前排宾客纷纷掩鼻后退!
陆御史久掌刑名,闻到气味脸色骤变,猛地拍案喝道:
“都察院当场查案,谁敢擅动!铁卫听令,拦住王府管事,将火盆中之物取出来!”
满堂惊呼声中,空白火浣布经炭火炙烤,明矾水书写的密约竟一行行浮现出刺目的赭红字迹,林婉仪的手印与兵部侍郎柳嵩的私章赫然在列!
陆御史当众挑开油绢包,逐一展开栖霞崖底暗桩画押的假死死契、三年盗走十八万两军饷的王府暗账,以及柳嵩约定今夜交接靖王虎符泥模的亲笔密函!
“靖王殿下,”陆御史字字如钟,“此衣所染根本不是人血,而是掺了西域龟息散与灵脂的猪血!火浣布盟书与三年军饷暗账俱全,林氏不仅三年前假死栽赃王妃,更暗中操控王府账册、勾结外臣柳嵩图谋兵权!”
裴玄策死死盯着火浣布上的红字,失声喃喃:
“操控王府账册勾结外臣……前日她在灵堂说的,竟是真的?!”
林婉仪吓得魂飞魄散,扑倒在裴玄策脚边哭喊:
“玄策哥哥莫信她!这定是江棠梨怀恨找人伪造出来污蔑婉仪的!”
我扶着廊柱咳出一口黑血,抬手指向林婉仪的右腕与王府后角门:
“是不是伪造,当堂一验便知。”
“三年前林婉仪熬制龟息散时右腕留有药火灼疤,她席间所书的谢恩帖与暗账朱批字迹如出一辙。”
“且此刻后角门外,周管事心腹与翠微正带着盗出的虎符泥模同柳侍郎密使交接!”
陆御史当即令女医官扯下她右腕白纱,那道陈年药火灼疤瞬间暴露。
紧接着,门外铁卫将正欲从后角门潜逃的翠微、周管事及柳嵩密使一并扭送入堂,当众搜出锦盒内的玄铁虎符泥模!
周管事与翠微见人赃并获,磕头招认:
“御史大人饶命!全是林婉仪主谋!三年前她用猪血写血书假死,躲在梅庄把持王府账册!连前日王妃饮下的绝嗣药,也是她命奴婢掺入断髓寒散,要绝了王妃活路啊!”
铁证如山,满堂哗然。
林婉仪猝不及防,当场露馅,面如死灰地瘫倒在火盆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