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棠花落尽不逢春 > 第七章
  7.
  辰时初刻,铅灰阴云压城,冷风卷着海棠枯叶拍打廊柱。
  陆御史于早朝呈交铁证,龙颜大怒,当廷降旨:兵部侍郎柳嵩盗空军饷、图谋兵权,即刻抄家斩立决;首恶林婉仪假死欺君、构陷正妃、毒杀皇嗣、外通谋逆,押入都察院偏堂当场赐死!
  我要去都察院按下结案手印,亲眼看着林婉仪伏法。
  裴玄策不敢违逆,用白狐裘将我裹在软轿内,一路步行扶着轿杆护送我到都察院偏堂。
  偏堂梁上悬起三尺白绫,案上摆着御赐的鹤顶红毒酒。
  我靠在软轿迎枕上,指尖毫无知觉,静静看着衙役将戴着重枷的林婉仪拖上来。
  仅隔一夜,她身上侧妃凤袍已被剥去,只剩血迹斑驳的囚衣,再不见半分昔日贵女的体面。
  瞥见软轿旁的裴玄策,林婉仪死灰的眸子亮起希冀,拖着铁链扑到阶下:
  “玄策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你快替我向陆大人求情,就说军饷暗账都是周管事私吞的!”
  裴玄策挡在软轿风口前,看她的眼神冷如寒冰,未发一言。
  林婉仪看清软轿里的我,脸上希冀瞬间扭曲成狰狞狂笑:
  “裴玄策,你做出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给谁看?你有什么脸面恨我?!”
  她拽紧铁链往前一步,尖利的声音在偏堂回荡:
  “当年满京城谁不知我林婉仪是未来的靖王妃?可你去了一趟苍山,就为报答这个山野医女退了林家婚约!我不甘心,联手柳侍郎夺取王府大权有什么错?!”
  “更何况,这三年折磨江棠梨的人可不是我!是大婚那日你亲手掀翻她的喜案,是你偏听偏信不肯去栖霞崖查验半步,是你罚她守灵三年,更是你亲手端着绝嗣药逼她喝下去的!害死你亲生骨肉、把江棠梨逼上绝路的真凶,从来都是你自己!”
  字字诛心,如重锤砸落。
  裴玄策身形剧晃,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嗓音沙哑:
  “她从未抢过你分毫。当年本王在苍山中箭垂死,林家避之不及,是棠梨背着本王趟过十里风雪求医,是本王求娶她入门的。”
  “本王念旧情许你侧妃尊位,你却在汤药里掺入断髓寒散,断她最后一条活路!”
  林婉仪慌乱后退:“我只是太想做你唯一的妻子了,只要她死了,我们就能回到从前……”
  “回不去了。”
  裴玄策走下石阶,端起那壶鹤顶红,又摘下梁间白绫,眼神没有半点怜悯:
  “既然你口口声声为了本王,那本王便亲手送你上路,去黄泉下向本王与棠梨的孩儿叩首赎罪!”
  “不——裴玄策你不得好死!”
  林婉仪惊恐挣扎,裴玄策却面无表情地将毒酒灌入她口中,死死勒紧白绫。
  片刻后,林婉仪彻底断了生息,瘫软在地。
  裴玄策松开白绫退后两步,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
  “她说得对……掀翻喜案的是这双手,逼你喝下毒药的也是这双手……从头到尾,最该下地狱的人是我裴玄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