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山门外,裴铮跪在雪地里。
  他双腿不能动,只能用手一点点往前爬。
  看见我出来,他猛地抬头。
  “静儿!”
  他伸手想抓我的裙摆,被我避开。
  “别碰我。”
  裴铮的手僵在半空。
  “我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里?”
  他张了张嘴。
  “我不该听知微的话,不该逼你喝药,更不该拿剑伤你。”
  “还有呢?”
  “我不该......”
  “你不该只是听柳知微的话。”
  我看着他。
  “她说我八字太硬,你便逼我钻侧门。她说我命忌荤腥,你便让我喝三年白粥。”
  “她说我腹中是煞胎,你便亲手端来落胎药。”
  裴铮急忙道:
  “那都是为了侯府!”
  “为了侯府?”
  我笑了一声。
  “你是为了侯府,还是为了她说的封王拜相?”
  裴铮脸色发白。
  “我当时只是被她蒙蔽了。”
  “你没有被蒙蔽。”
  我向前一步。
  “你只是想听她的话。”
  “你怕我掌管中馈,便借她的卦象压住我。你怕我进贵妇圈给你丢脸,便让我永远走侧门。”
  “你享受我被你们踩在脚下,却把一切都推给天命。”
  裴铮低下头,手指狠狠抠进雪里。
  “静儿,我是真的爱过你。”
  “爱过?”
  我盯着他。
  “那你举剑刺向我的时候,想过我们的孩子吗?”
  他浑身一颤。
  “我......”
  “你没想过。”
  我打断他。
  “你只想要军功,只想要权势,只想让侯府更上一层。”
  裴铮跪着往前爬。
  “静儿,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救救我,我可以重新对你好!”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信你?”
  他哭得满脸是血。
  “我们夫妻三年,你不能这么绝情!”
  我冷声道:
  “你让我喝三年白粥时,怎么没想过夫妻情分?”
  “你让婆母打我时,怎么没想过夫妻情分?”
  “你要亲手杀妻灭子时,怎么没想过夫妻情分?”
  裴铮彻底哑了。
  山阶下忽然传来一阵疯笑。
  “封王拜相!我才是大雍第一女钦天监!”
  柳知微披头散发,挣开押送她的差役,跌跌撞撞爬上山门。
  她手里攥着半块碎瓦,死死盯着裴铮。
  “景行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裴铮看见她,脸色骤变。
  “你怎么来了?”
  “是你说的,只要除掉沈静,我们就能一起享荣华富贵!”
  柳知微举起碎瓦。
  “现在你什么都没了,都是她害的!”
  裴铮连忙后退。
  “你别过来!”
  柳知微猛地扑上去,碎瓦狠狠扎进他的后背。
  裴铮惨叫一声,反手掐住她的脖子。
  “贱人!”
  柳知微抓住他的脸。
  “是你先负我的!”
  两人扭打着滚下山阶。
  我转身关上山门。
  娘亲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枚温润玉铃。
  她将铃铛挂到我颈间。
  “旧的已经毁了,这是娘重新炼的。”
  我握住铃身。
  “我以后也能学会吗?”
  “能。”
  她摸了摸我的肚子。
  “等孩子出生,你们母子一起学。”
  腹中忽然动了一下。
  我低头笑了笑。
  山下传来裴铮和柳知微的惨叫,渐渐被风雪吞没。
  娘亲牵住我的手。
  “走吧,先回去喝药。”
  我转身随她走进院中。
  山门外,皇城方向忽然传来沉闷的钟声。
  青玄快步赶来,脸色凝重。
  “国师,京城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