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氏被敲打后，果然安分了许多，每日请安愈发恭顺，甚至带着点战战兢兢，绝口不再提什么“分担管家”的话。府内一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然而，清婉和胤禛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这日，胤禛奉诏入宫觐见康熙。自西北战事吃紧、康熙头风反复以来，这是胤禛解除闭门思过后首次被单独召见，意义非同一般。
清婉在府中有些心神不宁，直到申时末，才听到前院动静，是胤禛回来了。她迎出去，却见胤禛脸色苍白，被苏培盛和另一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搀扶着，左臂的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隐约透出包扎的白布，上面还渗着点点殷红！
“这是怎么了？”清婉心头一跳，疾步上前扶住他另一侧。
胤禛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镇定：“无妨，皮外伤。回书房再说。”
回到书房，屏退左右，只留清婉和苏培盛。胤禛靠在榻上，才缓缓道出原委。
“皇阿玛今日精神尚可，问了些关于吏治和漕运的事。出来时，在宫墙夹道，遇着几个抬着重物的太监脚下一滑，箱子砸过来，里面……藏了利刃。”胤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躲得快，只划伤了手臂。”
苏培盛补充道：“奴才已查问过，那几个太监是内务府临时抽调去库房的，为首的当场就咬舌自尽了，其余几个吓得魂飞魄散，一问三不知。”
清婉倒吸一口凉气，光天化日，宫墙之内，竟然有人行刺！这远比任何宅邸阴私都要酷烈和直接！“皇阿玛可知此事？”
“爷已禀明皇阿玛。”胤禛眼底闪过一丝冷嘲，“皇阿玛震怒，下令彻查。但……人都死了，线索也断了。”
清婉立刻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这分明是杀人灭口，幕后之人能量不小，且就在宫中！“是……八爷党的残余？还是……”她想到了那个神秘的“宫内影子”。
“不好说。”胤禛闭上眼，“或许是有人觉得，爷闭门思过太久，该出来活动活动，给他们添些堵了。”他意指自己今日被康熙召见，可能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爷的伤……”清婉看着他臂上渗出的血迹，心疼又后怕。
“太医看过了，无毒，只是伤口深了些，需静养些时日。”胤禛睁开眼，看向清婉，“府里这边，消息暂且封锁，只说是爷不慎被器物划伤。尤其……不要让年氏那边知道详情。”
清婉会意：“妾身明白。”年氏及其背后的年羹尧，在此事上是敌是友，尚难预料。
胤禛遇刺受伤的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王府内外的警戒却无形中提升到了最高级别。苏培盛和胤祥的人几乎全部动了起来，明察暗访那批太监的来历以及宫内可能的蛛丝马迹。
清婉则专心照顾胤禛的伤势，汤药饮食无不亲力亲为。这日，她正伺候胤禛喝药，年氏竟不顾阻拦，硬是闯到了书房门外，声音带着哭腔：“王爷！福晋！妾身听说王爷受伤了，心中实在担忧，请让妾身见王爷一面吧！”
清婉蹙眉，看向胤禛。胤禛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清婉起身走到门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年氏，淡淡道：“王爷需要静养，太医吩咐了不宜打扰。妹妹的心意，王爷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年氏却噗通跪下：“福晋！妾身只是担心王爷！求您让妾身看一眼，就看一眼！妾身兄长在外为皇上效力，妾身在府中若连王爷安危都不能关切，岂不枉为人妹？”她抬出年羹尧，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清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妹妹这话言重了。王爷只是小伤，并无大碍。你在此哭闹，反而扰了王爷清静。若真为王爷好，便该谨守本分，回去吧。”她语气加重，“玛瑙，送年侧福晋回去。”
年氏被玛瑙“请”走，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关切，有委屈，似乎还有一丝……不甘？
回到室内，胤禛冷哼一声：“年羹尧，手伸得太长了。”
清婉替他掖好被角，轻声道：“她越是如此，越显得心虚，或者……另有所图。”
傍晚，胤祥带来了调查的最新进展，脸色铁青：“四哥，查到了！那个咬舌自尽的太监，入宫前曾在……曾在十哥府上的田庄里做过事！而且，我们顺藤摸瓜，发现内务府负责抽调那批太监的管事，其侄女是……是九哥府上一个侍妾的贴身丫鬟！”
胤禟！胤！八爷党的核心人物虽已倒台，但他们残存的势力网络，竟然还能在宫中策划一次刺杀！这绝不仅仅是残余势力那么简单，更像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反扑！
“好，好一个八贤王！人都圈了，阴魂还不散！”胤禛眸中寒光迸射，显然动了真怒。
“还有，”胤祥压低声音，“广化寺那边又传来消息，说那几个收购边陲药材的商人，最近似乎与京西一个道观来往密切，而那道观……据说早年曾与宫中的张太嫔有些渊源。”张太嫔，那是胤禩的生母，良妃卫氏身边的旧人！
八爷旧部、神秘药商、宫闱旧人、道观……一条条线索越来越清晰地指向那个已被圈禁的八阿哥胤禩，以及他可能隐藏在宫廷和内务府系统中的残余力量。
“看来，他们是迫不及待了。”胤禛声音冰冷，“既然他们想玩，爷就陪他们玩到底！”
然而，就在胤祥离开后不久，苏培盛面色古怪地再次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王爷，门房刚收到的，指名要交给福晋。”
清婉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陌生的字迹：“小心身边之‘年’，非其表象。西北风沙大，莫迷了眼。”
小心年氏？非其表象？这送信人是谁？是善意提醒，还是挑拨离间？更让清婉心惊的是后半句——“西北风沙大，莫迷了眼”。这分明是在暗示年羹尧！难道年羹尧在西北，也并非全然可靠？或者，这根本就是八爷党故布疑阵，想让他们自断臂膀？
清婉将短笺递给胤禛，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疑惑。这突如其来的警告，让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年拂晓，年羹尧，他们到底在这盘棋局中，扮演着什么角色？这封神秘短笺的主人，又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