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哥,薇嫂,你们俩还是尽快回部队吧!。”
“这里要变天了,我也得赶回天蚕村。”秦韵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秦韵夫妻俩和张二娘坐车回到天蚕村。
秦韵回到到家,右眼皮一直在跳,都说左眼跳发财,右眼跳不吉利。秦韵既是共产党员,又是村长。按理说是不信封建迷信的,可是当兵几年,每次出事前,都是右眼跳,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避免了一些可能发生的危机。况且心口也是咚咯跳得厉害。不得不谨慎对待,小心驶得万年船,马虎不得。
秦韵平复了下躁动的心,来到村会议室碰见成德书记低头在阅读报纸。
“书记,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呗”。秦韵拉开椅子坐在他的身边。
“嗯嗯,小韵你讲吧,我听着呢!”成德放下报纸,又拿起一份文件仔细看着。
秦韵端坐在成德书记身侧,会议室紧闭的窗户的缝隙传来冷气丝丝缕缕钻进衣领,他却觉得右眼皮跳得愈发厉害,像有只受惊的小兽在皮肉下横冲直撞。桌上的青瓷茶杯腾起袅袅热气,氤氲了他半张脸,可那股莫名的心慌还是顺着血管爬上来,指尖竟沁出薄汗。
他悄悄抬眼瞄了瞄身旁的成德书记,对方正低头审阅文件,眉头微蹙,下颌线绷得笔直。会议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衬得她右眼皮的跳动声愈发清晰,咚、咚、咚,像敲在鼓点上,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秦韵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汇报材料,可那些熟悉的文字突然变得陌生,每个字都在眼前晃动。他想起出门前母亲说的那句“右眼跳灾”,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手悄悄攥紧了会议记录本,指节泛白,却还是止不住那阵急促的跳动,仿佛有什么事正顺着这诡异的节奏,悄悄朝他逼近。
“书记,土地承包责任制,从明天起暂时停一下吧,恢复原先的大锅饭。”
“上面可能有人下来视察,我们得做好充分的准备。今天回来的路上碰见纪乡长,他和我讲的。”
秦韵心里说,我不可能说,右眼跳,就让承包责任制停下来。对不起咯,纪乡长只好拿你当挡箭牌了。
“好吧,你去通知各个小组长来办公室开会。”成德书记言道。
秦韵快步走出喧闹的会议室,他推开西侧那扇挂着"广播室"木牌的小门,一股混杂着灰尘与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光,照见墙角立着的老式扩音设备——墨绿色的铁皮机箱上布满划痕,旋钮边缘已经掉漆。
他伸手拂去麦克风上的蛛网,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指尖微微一颤。按下电源开关时,机器发出"嗡"的一声低鸣,指示灯闪烁着橘黄色的光。秦韵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道:"各村民小组长注意,听到广播后立即到村委会大会议室开会,重复一遍......"他的声音透过布满裂纹的喇叭传出去,在寂静的村庄上空回荡,惊飞了槐树上栖息的麻雀。
窗外,夕阳正将远处的山峦染成金红色。秦韵放下麦克风,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知道已经有人开始往会议室赶了。他轻轻带上广播室的门,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准备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接下来的会议,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一个小时后,各个小组组长准时到达会议室。为什么这么晚呢?六十年代很贫穷,麾托车和自行车,还是个稀罕的交通具。有钱都买不到,还得凭票购买。进入九十年代,才多了起来。靠双腿走路。有远有近,不可能让大家一路整得满头大汗跑过来开会吧!这不现实。
“这么晚把你们喊过来开会,只为一件事情,那就是暂停承包责任制,县里这几天可能会派人来视察我们天蚕村。”
秦韵看了看他们脸上惊讶的表情,语气由淡渐变严厉,并提高音量,“让每个生产队的组员捂紧自己的嘴巴,千万别把承包到户的消息泄露出去,否则后果自负,我们天蚕村先前所做的努力全都打了水漂,溅不起一滴浪花。从明天开始,让乡亲们一齐参加劳动,一起吃饭。
秦韵讲完,又请成德书记说几句。
“村长,讲的话,你们都明白了吧。大家一定要放在心上,耐心的和乡亲们解释清楚原因。要是哪个组员出了问题,我就找那个小组长算帐。”
成德书记说完,就挥手让他们回去,直接宣布散会。毕竟时间不等人,任务重。要提前跟乡亲们沟通好,避免临时抱佛脚,出现问题。
十个小组组长屁股都没在凳子上坐热,就被书记赶苍蝇似的催着赶紧走。每个人还没发言一句呢。看来这次的任务比较重。各个组长分别和书记及村长打了声招呼,就风风火火的赶回自己的生产队去宣传会议精神了。
晨曦刚漫过天蚕村的竹篱笆,田埂上已晃动着人影。男人们挑着扁担,木桶里晃荡的粪水溅起细碎的水花,酸腥气混着泥土味在田垄间弥漫。李老栓把木桶往田埂上一搁,抄起木瓢舀起粪水,弧线般泼进油菜地,嫩绿的菜苗便在晨露里舒展叶片,像是在贪婪地吮吸。
妇女们的锄头起落得更轻些。王婶弓着腰,汗珠顺着鬓角滑进沾着草屑的围裙,她时不时直起身捶捶腰,望着自家那片刚除完草的油菜田,金灿灿的菜花在薄雾里摇曳,心里就敞亮起来。"三娃娘,你家油菜长得旺实,下个月准能收不少菜籽。"隔壁田垄的二柱媳妇搭话,手里的锄头却没停,转眼间又翻起一丛稗草。
“是咱村的油菜,你又忘了昨天组长说的。”
二柱媳妇吐了吐舌头,拍了拍胸口,赶紧说道“是,咱村的”。说完,回头望了眼身后。
田埂上的狗尾巴草沾着露水,几个半大孩子追着蝴蝶跑过,惊飞了菜畦里的麻雀。李老栓直起腰招呼:"早饭喊娃们回家吃!"王婶应着,将最后一丛杂草扔进竹筐,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湿漉漉的田垄上,泛着油亮的光。泥土的芬芳混着油菜花香,在晨风中弥漫开来,这是天蚕村寻常的清晨,也是最质朴的生机。
二柱抡着锄头,把刚割完稻子的田垄翻得松快,额角的汗珠子砸在黑褐色的泥土里,洇出一小片湿痕。旁边的三婶蹲在田埂边拾稻穗,手里的柳条筐已经半满,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远处,拉着犁杖的老黄牛“哞”了一声,李大爷直起腰捶后背,刚要开口吆喝,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凉意打断。
不知是谁先“呀”了一声,众人停下手里的活,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抬头——刚才还透着亮的天,不知何时蒙上了层青灰色,风也凉了,卷着细碎的白点慢悠悠落下来。起初是零星几点,落在二柱的草帽上像碎盐;眨眼间,雪絮密了,沾在三婶的蓝布头巾上,转眼化了,留一小片湿印。
“秋雪来得早,明年准是好年成!”李大爷眯眼笑,孩子们在田埂上追着雪花跑,小脸蛋冻得通红,伸手去接,雪落在掌心倏地没了影。二柱把锄头往地上一拄,叉腰看天,汗湿的后背被风一吹,竟有股清爽劲儿。三婶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家烧锅去,喝碗热粥最舒坦!”
众人笑着应和,收拾农具往村里走。雪絮落在肩头、发间,像披了件毛茸茸的白斗篷。田埂上的脚印很快被新雪盖住,只留下翻好的田地,在雪雾里透着踏实的暖。
日头爬到头顶又往西斜了斜,秦民站在公路旁的白杨树下,脚底板早站得发麻。柏油路被晒得泛起油光,空气里飘着尘土和热浪,远处的田埂像被烤化了似的微微晃动。他掏出手机看第三遍时,屏幕反光刺得眼睛生疼,后背的迷彩服已洇出深色汗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公路上偶尔有卡车卷着尘土呼啸而过,每次他都要抻着脖子望半天,直到车尾灯变成小点,才失望地垂下头。身旁的白杨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蝉鸣声嘶力竭,倒比日头更让人焦躁。他跺了跺发麻的脚,瞥见鞋尖沾着的泥块——今早特意提前来扫过路面,就怕给县里领导留下坏印象。
终于,远处路尽头腾起一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