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37章 开会讨论
  “大舅,罐头厂普通工人的工资按每个人每月36元,约四百人,每月得支出一万四千四百元,半年即六个月,得支出八万六千四百元。技术员和高级技工工资每个每月算50元,大概10人。得付出薪酬500元,六个月要3000元。组长,车间主任,副厂长,厂长,会计,按每人每月70元计算,10个人得700元,再乘以6得4200元,还有保安,清洁工,厨工算2000元。这些全部加在一起的费用得要95600元,差不多要10万元了。库存的罐头有水果味的,鱼味和肉,大约10万个,按每个5角卖出去,即5万,前提是不一定卖得出去。”
  “成本费刚好抹平,可是十万元怎么办,我们村这几年卖水果,卖猪和鸡鸭,差不多账上只有一万元余额,去乡信用社贷款要担保人,谁愿意?这么大一笔数目,不是一千两千?”
  张晓慧拨拉着算盘,精确的数据汇报给秦韵和在座的成德等人。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乡信用社的旧木柜台,张晓慧正低头用红绳捆扎传票。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噼啪响,额角沁出的细汗顺着鬓角滑落,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目光又落回摊开的账本上。那些阿拉伯数字在她眼里渐渐活泛起来,像三年前在柳县课堂上古娜老师教的那样,沿着借贷平衡的脉络游走。
  抽屉里还锁着古娜给的笔记本,蓝皮封面边角已经磨白。此刻窗外的蝉鸣正盛,把空气烤得暖融融的,张晓慧忽然想起拿到毕业证那天,古娜拍着她的肩说"丫头,账要算清,心也要放平"。她轻轻合上最后一本传票,抬头望见玻璃窗外,晒谷场的金黄麦浪正随着风势起伏,像极了账本里永远算不完的波浪线。柜台角的搪瓷杯里,枸杞在热水里慢慢舒展,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六月的柳县工商管理学院,蝉鸣声声里,张小慧正低头整理着学士服的褶皱。红色的绶带从肩头垂落,像一道燃烧的火焰,映得她脸颊也发烫。礼堂外的白杨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她攥着文凭外壳的手上。
  忽然,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猛地顿住了动作。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还沾着点泥星子,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不是舅舅秦韵又是谁?他怎么来了?张小慧心里一阵发紧,快步穿过喧闹的毕业生队伍。
  "小慧!"秦韵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手里还紧紧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你娘让我给你带的煮鸡蛋,路上怕碎了,我揣怀里捂着呢。"他白净的脸上挂着笑容,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胸前的校徽。
  周围有同学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土气的年轻人,张小慧却觉得鼻子发酸。她知道舅舅是趁着村里赶集的日子,搭了三个钟头的拖拉机才到县城的。这个当了十年村长的男人,这辈子没穿过几次新衣服,却把家里唯一的读书名额让给了她。
  "舅..."她哽咽着喊出声,忽然看见秦韵背后还跟着几个同村的叔伯,他们都挤在礼堂门口,手里提着篮子,里面装着刚摘的黄瓜和西红柿。秦韵拍了拍她的胳膊,粗粝的手掌蹭得她学士服料子发毛:"好好拿着文凭,咱村的娃,以后要当有文化的人。"
  礼堂里传来校长讲话的声音,张小慧回头望了眼台上鲜红的横幅,再看看舅舅们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忽然觉得手里的文凭重逾千斤。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扬起她的学士帽流苏。
  张小慧想起舅舅托人跑关系,为自己圆了儿时的梦,不觉得鼻子一酸,眼泪不经意的流了出来,慌忙用袖子擦了擦,接着又说道:“收购县罐头厂不現实,老李是个倔强的驴,有青草,没有精饲料是喂不饱的,咱们应该放弃,想其它的办法。”
  “成德书记,你觉得呢?。晓慧这丫头书没白读,她把县罐头厂财务状况和我们的家产都详细的梳理了一遍。你拿个主意吧!”
  成德站起来,在村办公室来回走了两圈,停下脚步。
  “夸本的生意,不做也罢,咱们努力了,既然县罐头厂不松口,我们只能放弃。省得老是热脸贴冷屁股,像是我们求他一样。当初要不是纪云找上我,让我去和老李沟通,力争拿下县罐头厂,结果却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提的条件越来越过分。再说了,刚刚晓慧讲了收购就是无疷洞,建一个厂子也才三万多元,不如,我们自己在自己村搞得了。”
  初秋的日头刚过晌午,纪云乡长带着成德走进县罐头厂大门时,老李已候在办公楼前的梧桐树下。"纪乡长,可把您盼来了!"他快步迎上来,粗粝的手掌把纪云的手攥得生疼,蓝布工装袖口还沾着几点黄桃果肉。
  车间里的不锈钢传送带正咔嗒作响,女工们戴着白帽,将对半剖开的黄桃码进玻璃罐。纪云停在杀菌釜前,看压力表指针稳稳指在121℃,转头问:"这一批能出多少吨?"老李扒拉着算盘珠子:"今儿能灌三百箱,走的都是江浙的订单。"成德蹲在原料堆前,捏起个金黄的桃块凑到鼻尖闻,果肉上还挂着晶莹的糖霜。
  样品间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糖水橘子、红烧猪肉、什锦果酱在玻璃瓶里泛着光。老李拧开瓶黄桃罐头倒在瓷盘里:"尝尝咱的工艺,糖度控制在14%,果子都是本地收的晚熟桃。"纪云叉起一块送进嘴,清甜汁水混着桃香在舌尖漫开,忽然想起青石村后山那片荒了半截的桃林。
  "要是村里的桃子拿来加工,你们收不收?"成德突然开口,粗黑的手指在空罐子底画着圈。老李眼睛一亮,抓起电话喊会计:"把去年的收购台账拿来!"窗外的蝉鸣声里,纪云望着墙上"带动一万农户增收"的标语,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样品台,罐头瓶碰撞的脆响像串珠子,在三人间轻轻荡开。
  成德书记想起前两个月和乡长纪云去县罐头厂,准备把村里的水果卖到厂里,刚达成意向合作,没想到一夜之间,县罐头厂突然之间轰然跌下神坛,昔日的风光烟消云散。
  “县罐头厂不是还有十万个罐头吗,水果,鱼,肉类都有,我们不如以低价拿下,再拿到市场上去售卖,卖好了,买机器和修厂房的钱不就有了吗?也不用到处去借钱和货款,乡亲们再筹一些就差不多了。”秦韵手指叩着办公桌,思索了一会补充道。
  秦韵在安排邓菲,莫诚和顾芹去市罐头厂学习技术,就打算天蚕村建一个罐头厂,带动乡亲们致富,以及村里的水果有销路。
  秦韵揣着一肚子建厂的蓝图,在腊月的寒风里跑了半个月。他想把村东头那片荒了大半辈子的荒地利用起来,办个罐头厂,可启动资金还差一大截。他先是挨家挨户敲熟人的门,揣着皱巴巴的烟盒,赔着笑脸说尽好话,想先凑一千块周转。门槛都快踏破了,手里攥着的烟盒空了半截,也没借到一分钱。有人劝他“年轻人别好高骛远”,有人叹着气说“万一赔了,我这养老钱可就打水漂了”,更多人是躲着走,怕他开口。
  秦韵咬咬牙,又去了镇信用社。柜台后的大姐戴着老花镜,把他的申请材料翻了又翻,最后还是摇了头:“秦村长,不是不给你办,没抵押真不行。你这厂子八字还没一撇,我们也有规定。”他捏着村委会开的介绍信,站在柜台前,手指把纸角都捏得起了毛边,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出信用社时,日头已经偏西,风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秦韵蹲在信用社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西天烧得通红的晚霞,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地上的烟头堆成了小山,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借不到钱,建不了厂,村里那些等着靠这厂子过活的老老小小,那些期盼的眼神,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闷得他喘不过气。三十出头的年纪,脊梁骨却像被霜打了的庄稼,弯得直不起来。
  秦韵想起借钱受到的刁难和熟人的不信任,不由得心里阵阵难受。打铁须自身硬,自己没本事赚到钱,心里的苦和痛,只能默默地承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