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39章 报社受气
  秦韵,第二天早晨,穿着打了补丁的黑色中山装坐车来到了琴岛县。
  秦韵经过多方打听,才找到了一家名为“琴岛县日报社”,独立的小院子,青砖青瓦的一排平房。
  秦韵给门口的大爷递了一支烟,笑呵呵道“大爷,请问你们报社的社长在吗,我找他打个广告。”
  大爷接过烟,不大一会儿就走回来说“今天你运气真好,我们左社长刚刚才到,你进去吧,院子左边第三间房。
  老式办公室里飘着檀木香,左社长陷在宽大的红木沙发里,藏青西裤的裤线笔挺,二郎腿翘得老高。墙上"诚信为本"的匾额被午后阳光照得发亮,他三指捏着白瓷杯沿,碧绿的龙井在杯中打着旋,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伙子刚在藤椅上坐稳,怀里的牛皮纸袋就硌得肋生疼。那里面是连夜赶制的广告策划案,边角被汗水浸得发皱。他喉结动了动,望着社长指间袅袅升起的茶雾,声音发紧:"左社长,我是天蚕村的村长…”
  "嗯。"青瓷杯磕在茶盘上发出轻响。左社长终于掀起眼皮,目光像两道钩子刮过对方汗湿的衬衫领口,"罐头?去年秋天那批橘子罐头发库,是你们厂的吧?"
  牛皮纸袋突然变得千斤重。小伙子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黏在脊梁骨上,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是...是县里生产的罐头,也不是,好像是一个村的小作坊生产的,我这次来为县里生产的卖罐头…”
  "茶凉了。"左社长突然打断他,将半杯龙井泼进窗台下的瓷盆里。锦鲤受惊摆尾,搅碎了满盆天光。他慢悠悠地提起紫砂茶壶续水,热气氤氲中,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小伙子,这年头打广告,得先让人信你说的是人话。"
  秦韵村长一愣,手里的红绸布差点滑到地上。他连忙摆手,脸颊泛起薄红:"左社长您误会了!"说着转身从竹篮里捧出罐罐头,铁皮盖在煤油灯下闪着银光,"这是咱县食品厂新出的野山杏罐头,我在村口大槐树下做宣传呢。"
  左社长接过罐头端详,标签上"琴岛牌"三个字烫着金边。秦韵村长已麻利撬开罐盖,琥珀色的果肉浸在清亮糖水里,还冒着丝丝白汽。他拿木筷夹起一块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您尝尝,去年收的山杏总带点涩,今年厂里改良了工艺,我琢磨着给乡亲们找条销路。"
  左社长将信将疑送入口中,清甜瞬间在舌尖绽开,果肉软而不烂,后味带着淡淡杏仁香。他连着吃了三块才停下,见秦韵还攥着布巾紧张地搓手,不禁笑出声:"哪还有半分苦味?这罐头能行!"秦韵拍着胸口长舒气,窑洞炕桌上的马灯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两簇跳动的火苗。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左社长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捏着铁皮罐头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罐头表面印着的"琴岛县特产"几个字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这鱼肉紧实,汤汁也清亮。"左社长把罐头凑到鼻尖闻了闻,嘴角扬起的弧度里藏着几分赞许。办公桌上的青瓷茶杯还冒着热气,袅袅茶香混着罐头里透出的咸鲜,在不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想起去年去琴岛县考察时,那个穿着蓝色工装、袖口沾着鱼腥味的中年人。老李厂长蹲在渔港边跟渔民讨价还价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晒得黝黑的脸上总是挂着憨直的笑,谈起海鲜罐头的工艺时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后生可畏啊。"左社长把罐头放回文件堆旁,指尖在"合作意向书"几个字上顿了顿。窗外的蝉鸣突然响了起来,他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写字楼,仿佛看见琴岛县渔港边堆成小山的鱼箱,正随着海浪的节奏轻轻摇晃。
  左社长的搪瓷缸子在桌上磕出轻响,茶叶梗子浮在琥珀色的茶水里打转。他背靠吱呀作响的藤椅,老花镜滑到鼻尖,抬眼睨着对面站着的秦韵——小伙子穿着打了着补了的黑色中山装,袖口还沾着点罐头厂车间的铁锈色。
  “小伙子”三个字刚落地,秦韵耳尖先红了,却没纠正。他攥着帆布包带的手紧了紧,包里是连夜整理的罐头质检报告,边角被汗渍浸得发皱。
  “少了我可不帮忙。”左社长指尖在桌面敲出笃笃声,像在掂量什么,“报社版面金贵,印厂的油墨不要钱?再说了,我这一屋子人等着发工资呢。”话里带刺,眼神却没挪开秦韵攥得发白的指节。
  秦韵深吸口气,喉结动了动。窗外的蝉鸣突然静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撞在旧报纸糊的墙面上:“十万个。”
  空气顿了顿。左社长的手指停在半空,老花镜“啪嗒”滑到鼻尖。他前倾身体,看清了小伙子眼里的光——不是愣头青的莽撞,倒像田埂上顶风长的玉米苗,根扎得深,杆却直挺挺的。上个月去罐头厂采访,他见过仓库里堆成山的玻璃瓶,黄桃的、橘子的,标签都泛了潮,厂长蹲在门槛上直抽烟,说再卖不出去,两百多个工人就得回家啃红薯。
  “十万?”左社长嗤笑一声,却伸手把搪瓷缸子往秦韵那边推了推,“黄桃的还是橘子的?”
  秦韵眼睛亮起来,慌忙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沓照片:“都有!黄桃是后山老桃树结的,糖度比去年高两度;橘子是河湾滩的蜜橘,您尝尝——”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个小玻璃罐,盖子还没拧开,甜香先漫了出来。
  左社长没接罐头,却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稿纸上画了个圈:“明早八点,带三罐样品来。头版右下角给你留块地,标题我来拟——就叫‘甜过初恋的扶贫罐头,你确定不来一罐?’”
  秦韵的帆布包“咚”地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眼泪却砸在刚印好的报纸上,洇开一小团灰渍。
  秦韵紧紧握住左社长的手,黝黑的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左社长,这次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肯帮忙,我们村的罐头怕是……”他用力晃了晃对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对方的手腕,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实在。
  左社长拍了拍他的手背,眼角的皱纹里堆着温和的笑意:“小秦村长客气啥,都是为了乡亲们的好日子。你们村的黄桃品质那么好,做成罐头准能行。”他亲自引着秦韵往办公室外走,走廊里的阳光斜斜地落在两人身上,给秦韵沾满尘土的布鞋镶上了一圈金边。
  “那我这就回去准备!”秦韵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脚底下踩着风火轮,“明早天一亮,我就挑最新鲜的样品给您送过来!”他走到楼梯口又猛地回头,使劲朝左社长鞠了个躬,黑色中山装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质朴的弧线。
  左社长站在门口挥着手,看着那道年轻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皮鞋跟敲击水泥地的清脆声响渐渐远了,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桃香。他转身回屋时,办公桌上的搪瓷缸还冒着热气,缸子底下压着的那张泛黄的村庄地图上,秦韵所在的那个小山村被红笔圈了个醒目的圈。
  秦韵在天黑前,又坐车回了天蚕村村会议室、把好消息告诉了等着的村干部。大家心里一阵激动,罐头有着落了。
  天刚亮时,青灰色的天光刚漫过琴岛县的海岸线。秦韵把最后一个帆布包甩上车顶架,金属卡扣撞出脆响。张晓慧抱着三瓶罐头站在车边,玻璃罐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标签上"琴岛特产四个字被露水洇得有点模糊。
  中巴车突突地喘着气发动,车窗外的早餐摊白汽猛地向后飘。张晓慧把罐头箱往腿上拢了拢,罐头瓶互相碰出轻响,像三颗闷,"左社长不知道好不好说话"她忽然开口,声音被发动机震得发颤。秦韵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里的一张纸条——那是昨天左社长塞给他的,上面只有一行字:"样品过关,就帮你打广告。"
  车过跨海大桥时,晨雾正从海面漫上来。张晓慧忽然解开帆布包,掏出块干净毛巾仔细擦着罐头瓶上的水雾。玻璃映出她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你说这海带和扇贝,真能吃出不一样?"她轻声问,像在自言自语。秦韵转头看向窗外,雾中的琴岛县像块浸在水里的墨玉,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