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45章 想赖账没门
  大巴车在灰扑扑的国道上颠簸,秦韵把脸贴在布满水汽的玻璃上,望着窗外倒退的白杨树。张晓慧攥着她的衣角,小姑娘的手指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黄瓜。"舅舅,你说郑书记会不会记得那罐草莓酱?"小姑娘突然开口,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揉得碎碎的。
  张晓慧往她身边凑了凑,帆布包里的玻璃瓶撞出轻响——那是她们揣来的样品,黄桃罐头的琥珀色在阴影里晃悠。"上次在镇上开会,郑书记不是尝过厂里做的罐头吗?还说甜度刚好。"他努力让语气轻快些,却看见秦韵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像落了层霜。
  车过柳河大桥时,张晓慧突然指着窗外:"舅你看!"河岸边的桃树连成一片粉白,风过时落英扑簌簌地往车窗上撞。秦韵猛地坐直身子,帆布包"咚"地磕在铁皮椅背上,罐头瓶又开始唱歌。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把那张纸条重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桥栏杆上刷着红漆标语,"乡村振兴"四个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郑东的手掌带着烟草和阳光晒过的味道,落在秦韵肩膀时不轻不重,像长辈对晚辈的嗔怪。秦韵笑着侧身躲开,指尖在西装裤缝上蹭了蹭:"郑书记您这力道,三年不见还是这么足。"他眼角的细纹随着笑意堆起来,"上个月刚想报备,结果被部里一个紧急会议绊住了脚。"
  办公室飘着淡淡的绿茶香,靠窗的旧沙发扶手上搭着件深蓝色中山装。郑东转身时,秦韵注意到他鬓角新添的白发,比去年新闻里见到时更显眼些。"这位是张晓慧同志吧?"郑东的目光转向秦韵身后的女子,伸手时指节微微弯曲,"会计部的一枝花,在这里工商学校读过几年吧"
  张晓慧上前半步,右手握住郑东的手指关节处:"郑书记好,我是张晓慧。"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浅粉色指甲油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坐坐坐。"郑东摆手示意他们坐到沙发上,自己则拉开办公桌后的藤椅,"小刘,把我那罐明前茶拿来。"玻璃罐撞在白瓷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成嫩绿色的芽尖。
  秦韵看着郑东往杯子里续水的动作,忽然想起几年前在县委招待所,这个男人也是这样给他倒茶,说"基层工作要像泡茶,得沉得下去"。如今郑东眼角的皱纹深了,茶味却还是一样清苦。
  "这次来柳县,是为了罐头厂销路"郑东放下茶壶,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缓的节奏。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不是的,郑书记,是别的事情,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工人要发工资了。”
  秦韵捏着那张边角磨得起毛的送货单,站在郑书记办公桌前,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沾着点罐头渍——那是上个月给供销社送货时蹭上的。“郑书记,您看……”他把送货单往前递了递,声音发紧,“这是三个月前,供销社李主任来我厂里挑的罐头,黄桃的、橘子的,一共120罐,说好了月底结账,结果……”
  郑书记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往前倾了倾。阳光从窗棂斜进来,照在秦韵额角的汗珠上,也照在送货单上那枚模糊的红色签收章——“县供销合作社”几个字还能看清,日期是三个月前的。
  “我催了三回,”秦韵的喉结动了动,“第一回去,李主任说财务去培训了;第二回,他说报销单领导还没批;上礼拜我又去,他办公室锁着门,会计说他‘下乡调研’了,可我在供销社门口蹲到天黑,都没见着他的影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郑书记,不瞒您说,这1000块钱,是我进罐头的本钱,厂里还等着这笔钱发工资呢……”
  郑书记拿起送货单,指尖划过“欠罚款1100元”那行字,眉头慢慢拧成个疙瘩。他没说话,先拨通了电话:“喂,供销社吗?找李主任。”电话接通,他语气沉了沉:“李建国,三个月前从天蚕罐头厂采购罐头的账,为什么拖到现在没结?马上查,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把钱给秦村长,我六点要结果。”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秦韵,见对方还有点不相信,便把送货单叠好递回去:“秦韵,别攥着了,这钱今天准到。”秦韵的眼眶倏地红了,他低头抹了把脸,再抬头时,手里的送货单终于不再发颤,边角的毛边在阳光下,好像也没那么扎眼了。
  县供销社的木门在风里吱呀作响,张晓慧攥着褪色的送货单,第三次站在老李的办公桌前。柜台后的玻璃窗蒙着层灰,老李捏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呷茶,茶叶梗在水里打着转。
  "李主任,上月送的那批橘子罐头......"
  "难卖哦。"老李打断她,指尖在算盘上胡乱拨弄两下,"你看那货架,空着呢。"
  张晓慧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望去——三号货架确实空着,木格子里落着几粒老鼠屎,罐头标签的残角还粘在侧板上,印着半片褪色的橘子。她记得月初送货时,这货架堆得冒尖,街坊们攥着粮票排着队抢。
  "可我上周来,王婶还说......"
  "王婶?"老李突然提高声调,报纸"哗啦"抖开遮住半张脸,"她懂个啥!现在人都爱吃桃罐头,橘子的压库里呢。"
  张晓慧咬着下唇没再说话。后屋飘来橘子罐头的甜香,混着老李身上的烟草味钻进鼻孔。她瞥见墙角麻袋露出半截玻璃罐,阳光斜斜照过去,罐头盖上的"奖"字闪闪发亮。
  "下月吧,下月准给你结。"老李从报纸缝里瞥她一眼,笔在账本上划出道歪线。
  张晓慧转身时,听见身后算盘珠子又响起来,叮铃哐啷的,像在数着货架上并不存在的罐头。秋风卷着枯叶掠过空荡的货柜,在她脚边打着旋儿。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李主任满头大汗的敲响了书记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的空气像灌了铅,郑东书记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烟灰簌簌落在锃亮的红木桌面上。他没看那截烟头,目光依旧盯在李主任身上,眉头拧成的川字能夹住蚊子。
  李主任的西装后背早被冷汗浸出深色痕迹,十分钟前那句"主任来一下"还像惊雷在耳边炸响。他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上汇报时怎么就嘴瓢提了句"建议把惠民工程的宣传经费挪一部分到接待上"?此刻郑东书记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磨人,那双眼像X光机,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照得透亮。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咔嗒咔嗒走得急促,李主任觉得膝盖快不是自己的了。他偷偷抬眼,正撞上书记骤然变冷的目光,吓得赶紧低下头,喉结在紧抿的嘴唇下飞快滑动。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里,他听见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郑东终于动了,指节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小李,"他开口时嗓音带着烟草的沙哑,"你知道老百姓管咱们叫啥不?"李主任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诚信为本,不忘初心,供销社的宣传经费也想挪用,还有天蚕罐头厂的账,马上结清,并向秦村长道歉。”
  夕阳把县委办公室的窗棂影子拉得老长,李主任磨出毛边的黑色皮包“啪”地拍在旧木桌上。他手指沾了点唾沫,从夹层里捻出11张崭新的钞票,百元面值的人民币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秦韵村长抱着胳膊靠在褪色的红旗挂历前,看着对方把钞票在掌心磕了磕,叠成整齐一沓。
  "秦村长——"李主任的喉结上下滚动,蜡黄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角皱纹挤成一团。他双手捧着钱递过去,胳膊肘都在发颤,"都怪我太贪心,请您高抬贵手。"钞票边缘蹭过秦韵洗得发白的袖口,她指尖在粗糙的桌布上抠出几道白痕。
  窗外的蝉突然噤声了。李主任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搪瓷缸里茶叶梗浮沉的声响:"那笔罐头货款我真的只是暂时挪用,下个月工资一到就..."他突然拔高声调,又慌忙压低,"您就当可怜我家里的老娘。"
  秦韵始终没接那沓钱,目光像锥子似的扎在对方颤抖的手背上。桌上的绿皮台灯突然闪了闪,把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