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县委办公室,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李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指间捏着一沓崭新的人民币,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落在站在桌前的秦韵身上。秦韵穿着一身朴素洗得发白的蓝色褂子,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脸上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中还是难掩一丝冷漠。
李主任将钱轻轻放在桌面上,向前推了推,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小秦,这是县供销社订罐头的那笔钱,一共一千一百块,你点一下。”
秦韵并没有上前接,而是转个身看着郑书记。
"好了,小秦村长,事出有因吧,你就收下吧!郑东点点头。
秦韵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钱,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抬起头,正要道谢,却看到李主任脸上掠过一丝疲惫。
“这笔钱拖了这么久,实在对不住。”李主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前段时间……我母亲生病住院了,家里医院两头跑,实在是分身乏术,把这事给耽搁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腰杆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些。
秦韵数钱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李主任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原本以为是单位资金周转不开,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他将钱仔细地叠好,放进随身的布袋里,轻声说:“李主任,您别这么说,家里有事难免的。谢谢您了。”
李主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快回去吧,把钱交给会计。”
秦韵拿到钱的时候,突然之间,想起上个月镇供销社陈主任的事,人与人之间真的没法比。
镇供销社陈主任揣着半包红塔山站在村委会门口时,秦韵正蹲在石阶上擦镰刀。暮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秋蝉在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秦村长,"陈主任搓着手走近,夹克衫第二颗纽扣松了线头,"今天特地过来,是为罐头款的事。"他把烟盒往小秦手里塞,对方却只瞥了眼那皱巴巴的烟盒,继续用砂纸打磨刀刃。
"村里的账我清楚,"小秦的镰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三十箱黄桃罐头,给留守儿童订的中秋福利,货款拖了整俩月。"
陈主任的脸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有些发红,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张折叠的欠条,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局里最近财务审计,批文卡在分管领导那儿。我知道这钱该给,你看..."
"陈主任,"小秦突然把镰刀往石台上一磕,火星子溅起来,"上个月王婶家孙子发烧,抱着罐头去镇卫生院抵药费;东头老赵家孙女,天天扒着村口小卖部的玻璃看罐头。"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草屑,"我们都是男人,这话不假。可男人的肩膀,得扛事。"
陈主任的喉结动了动,从口袋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这是我刚取的工资,先垫上。局里的钱一到,我立马给您送过来。"他把信封往小秦手里塞,指尖冰凉。
小秦盯着信封上洇开的汗渍,突然笑了:"陈主任,我不是催债的黄世仁。"他把信封推回去,从墙根抱起个冬瓜,"这是自家种的,带回去给嫂子炖汤。"
月亮爬上山头时,陈主任的自行车筐里躺着个青冬瓜,车把上挂着小秦塞的两瓶柿子醋。身后传来铁门闩落下的轻响,他回头望,只见村委会窗口透出暖黄的光,小秦正低头在账本上写着什么,镰刀静静靠在桌角。
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县委办公室,老式木桌上的搪瓷缸子泛着微光。供销社的李主任打断了秦韵的思绪。
“秦村长,我决定再追加1000个罐头,水果和肉类各一半,你觉得如何?”
秦韵惊喜的抬头看了眼老李,满脸的不相信,使劲的掐了下自己的手背。
李主任用手指叩了他顿了顿,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沓崭新的纸币,"这是1000块定金,你先收着。"
秦韵愣了愣,连忙翻开笔记本:"李主任,是在原先的订单上再加1000个吗?水果和肉食各五百?"
"对,"李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眉头微蹙,"最近下边物资有点紧,得多备着点。你尽快跟罐头厂那边联系,最好明天就能发货。"
秦韵迅速在本子上记下数字,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好的李主任,我马上去打电话落实。定金我先给财务开个收据?"
"不用麻烦,"李主任摆摆手,将钱塞进小秦手里,"你直接交给罐头厂那边当定金,让他们赶紧安排生产。"
“晓慧,给李主任开个财务收据,去传达室打个电话。”
“好咧,舅舅,我先开发票,再去办事!”张晓慧喜洋洋的开口应道。
很快,张晓慧拿出笔开好发票,并且拿出罐头厂专用章印上,亲自递到李主任手中,才放心的去办事。
秦韵亲自动手沏了三杯茶水,双手递给郑东书记和李主任。接下来,三人喝着茶水。聊些工作上的心德和生活上的趣事。时不时,县委办公室传来三人乐呵呵的笑声。
张晓慧的心里爽极了,今天和舅舅来柳县找郑东书记,这步棋是走对了,拖了几个月的货款收齐了,还额外追加了订单。小姑娘的心里对舅舅更加崇拜了,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张晓慧捏着那沓带着体温的钞票,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她加快脚步朝传达室的电话走去。
张晓慧攥着传达室那部磨得发亮的黑色听筒,指节微微用力。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她蓝布衫的袖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成书记,是我,晓慧。"她的声音压得略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供销社那边来了笔急单,你看能不能让罐头厂加个班,再多赶500个黄桃罐头和500个猪肉罐头?明天一早必须送到县里,李主任催得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成德书记标志性的爽朗笑声,像熟透的果子砸在晒谷场上:"哈哈,晓慧啊,你这丫头,每次打电话来准没小事。一千个是吧?行!"他顿了顿,许是转身跟旁边人交代了句什么,声音远了些又折回来,"正好昨天新摘的黄桃还在窖里存着呢,让老李把夜班排上,保证明儿太阳出山,罐头准时送到供销社门口!"
张晓慧悬着的心落了地,嘴角不自觉扬起:"那可太谢谢您了成书记,回头我让供销社给厂里补开加急单。"
"谢啥!都是为咱村办事。"成德的笑声裹着电流的沙沙声传来,"你在县里也别太累,有空回来尝尝今年的新桃,甜得很!"
"哎,知道了。"张晓慧应着,挂了电话。传达室的老张头抬头看她:"办妥了?"她点点头,望着窗外县里笔直的柏油路,仿佛已经看见明天清晨,载着黄澄澄罐头的拖拉机突突地驶过来,车斗里堆得冒尖的罐头箱在朝阳下闪着光。
张晓慧回到县委办公室后,朝正在谈笑的秦韵眨了眨眼。
县委办公室的空气里浮动着茶叶与旧报纸的混合气息,秦韵拉开帆布包拉链的声音格外清晰。他从包里取出两瓶黄桃罐头,玻璃瓶在日光灯下泛着琥珀色光晕,标签上"金蚕"二字的烫金纹路被手指摩挲得发亮。
"郑书记,李主任,这是我们天蚕村的新产品。"他将罐头轻轻放在办公桌角,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今年雨水足,桃肉特别瓷实,您二位尝尝鲜。"
郑书记摘下老花镜,指尖触到冰凉瓶身时微微一顿。罐头瓶底还沾着些泥土星子,标签边缘印着行小字:"天蚕村农产品合作社监制"。李主任已经旋开了瓶盖,黄桃的甜香混着糖水气息漫开来,桃块在糖水里浮沉,像浸在蜜里的琥珀。
"小秦有心了。"郑书记拿起罐头对着光看,桃块间还能看见细密的果肉纤维,"这商标设计得倒质朴,天蚕村的黄桃往年都是散装运出去,如今也有自己的牌子了?"
秦韵的帆布包带子还搭在臂弯,闻言耳根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