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秦韵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成德书记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老弟呀,"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这几年为了厂子辛苦你了。"
秦韵想坐起来,却被成德书记按住肩膀。他右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左手勉强抬起来摆了摆:"书记,您这话......"
"别打岔。"成德/书记从口袋里摸出包皱巴巴的烟,又想起这是病房,悻悻地塞回去,"上个月省里来检查,都说咱们厂的技术改造是全省标杆。要不是你带着工人没日没夜地干......"
"就是!"削着苹果的张晓慧突然插话,果皮在她膝头堆成小山,"上次他在车间连续盯了三十六个小时,我去送晚饭,看见他直接趴在图纸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铅笔。"她眼圈红了,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到秦韵嘴边。
秦韵咬了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张晓慧赶紧用纸巾给他擦,嗔怪道:"慢点吃。医生说你胃不好,让少吃生冷的。"
成德书记看着这一幕,突然叹了口气:"秦韵啊,你这身体是厂子的本钱。这次...."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秦韵没受伤的左手,"安心养伤,厂里有我盯着。"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秦韵望着天花板上的输液管,一滴药水正缓缓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三人围坐在炕桌旁正说笑着,木门突然"砰"地被撞开,王建军和虎子一前一后闯进来,两人满脸通红,粗布褂子沾着泥点。"秦老弟!"王建军把手里攥着的灰扑扑东西往桌上一摔,声音发颤,"你看这坏土豆,不对劲!"
秦韵低头一看,那土豆表皮发绿起皱,像是烂透了的样子。虎子急得直搓手:"俺俩在地窖角落里发现的,本想扔了,谁料掂量着轻飘飘的。"说着他抄起菜刀,"咔嚓"一声将土豆劈成两半——里头的芽眼竟被挖得干干净净,空心处塞着团油纸。
秦韵捏起油纸团展开,三指宽的纸条上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个十字,旁边还标着串数字。李伯凑近了眯眼瞅:"这十字......像后山那棵老槐树的位置!"杏花突然"呀"了一声,指着数字:"这不是俺家丢牛那天的日子吗?"
秦韵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行更小的字:"月圆之夜,土下三尺。"他眉头紧锁,将土豆碎片拼起来,发现挖空的形状恰好能塞进个小布包。王建军咽了口唾沫:"莫非......有人拿这当暗格?"窗外的风突然卷起枯叶,在窗棂上沙沙作响,油灯昏黄的光1晕里,几人脸上的笑容早没了踪影。
秦韵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坠进血管,像极了他此刻的心跳,沉稳里藏着焦虑。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在被单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他望着那片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月圆之夜,土下三尺……”他在心里默念这六个字,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还有三天就是八月十五,虎老板肯定要动手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建军发来的消息:“虎老板今晚去了砖窑,待了十分钟就走,没带工具。”
秦韵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建军和虎子的身影。两个小伙子猫在砖窑附近的玉米地里,蚊子能把人抬走,他们却像两块石头,一蹲就是整夜。虎子的腿还不利索,去年追逃犯时被砍了一刀,阴雨天总疼得钻心。
“让虎子盯紧仓库,”他回复,“虎老板狡猾,明着去砖窑是幌子,真正动手前肯定要先转移仓库里的账册。”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虎子发来的语音,背景里有卡车发动的声音:“韵哥,虎老板的车往高速口开了!”
秦韵猛地坐起身,输液管被扯得哗啦作响。他顾不上手背渗血的针孔,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里像一张模糊的人脸。土下三尺埋的不只是货,还有三条人命。她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跟上去,注意安全。”
月光移到他脸上,映出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三天,等月亮圆了,所有账都该清算了。
银霜似的月光爬上窗台,给秦韵缠着绷带的手臂镀上一层冷辉。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在寂静的病房里弥漫。张小慧攥着衣角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绞着洗得发白的布裙。
"嘘——"秦韵忽然抬手按住她的手背,输液管里的药液正一滴滴顺着透明软管往下坠,在月光下像串晶莹的泪。隔壁病房传来翻身的响动,张小慧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将耳朵贴得更近了些。
秦韵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气音轻得像蛛丝:"账本在虎老板办公室保险柜,建军带了撬棍。"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胸口的纱布洇出淡红,"虎子...虎子负责望风,说好了凌晨三点在码头汇合。"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张小慧望着输液瓶里缓缓上升的气泡,忽然觉得那像极了悬在心头的石头。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听,有动静。"秦韵忽然偏过头,耳朵贴向墙壁。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又很快被夜风揉碎。张小慧猛地站起身,碰倒了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在寂静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桂花香更浓了,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秦韵闭上眼,苍白的嘴唇无声翕动,像在念着谁的名字。月光穿过窗棂,在她脸上刻下深浅不一的沟壑,映得那双缠着纱布的手,像两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白梅。
夜色如墨,王建军猫着腰溜进虎老板的办公室。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钢针,对着办公桌抽屉的锁孔轻轻试探。金属碰撞的微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屏住呼吸,手指灵活地拨弄着。片刻后,“咔哒”一声轻响,抽屉应声而开。他迅速翻找出那本泛黄的账本,塞进怀里,又将抽屉恢复原状。
门外,虎子正背靠着墙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看到王建军出来,他立刻掐灭烟头,低声问:“得手了?”王建军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很快,两个黑影便融入浓稠的夜色,消失在巷子深处。
月光像摊开的银箔,把废弃砖厂照得一片惨白。断墙豁口漏着风,卷起地上的碎砖和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动,像谁在暗处磨牙。虎老板穿件黑绸褂,领口沾着半片枯叶,他停下脚步时,身后两个手下立刻收住脚,铁锹柄“哐当”磕在砖地上,又慌忙攥紧,大气不敢出。
第十步的位置,果然躺着块砖。不是厂里常见的青灰色,是种沉得发暗的黑,像被墨水泡透,边缘还留着几道指甲刮过的白痕。“挖。”虎老板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尾音被风卷着撞在断墙上,又弹回来,带着股铁锈味。
手下不敢怠慢,铁锹插进砖边的土缝,“噗”地一声没入半截。湿土混着霉味翻上来,里头还夹着几片烂木屑。挖了两尺深,铁锹突然“当”地撞上个硬东西。手下手一抖,抬头看虎老板。虎老板蹲下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颧骨上的刀疤像条僵死的蛇。“慢着。”他伸手拨开浮土,露出个黑木箱的角,木纹被潮气浸得发胀,铜锁锈成了青绿色,锁孔里塞着团干硬的红布。
风突然紧了,卷起地上的碎砖打在断墙上,“噼啪”响。虎老板盯着那锁,指节捏得发白。
废弃砖厂的空气里弥漫着砖灰与霉味,唯一的灯泡在头顶晃悠,投下昏黄的光。虎老板戴着手套的手刚撬开黑木箱的铜锁,箱盖“吱呀”一声掀开条缝,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三道刺眼的光柱突然从破窗灌进来,像钢针戳得人睁不开眼。
“不许动!全部蹲下!”扩音器的嘶吼炸响在空旷厂房,惊得梁上积灰簌簌往下掉。虎老板的手僵在箱沿,瞳孔骤缩——箱子里露出的不是预想中的古玉,而是裹着黑布的长条形物件,棱角硌得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