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梅”案的侦破工作暂时陷入了僵局。“王医生”赵伟的落网虽然斩断了非法代孕操作的关键一环，但关于“龙哥”的身份、胚胎“废弃物”的去向，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据点，线索似乎都断在了那辆神秘的、无牌的冷藏车身上。技侦部门对从赵伟处查获的存储卡和U盘进行数据恢复，网安部门持续追踪境外IP和资金流向，工作量巨大，进展缓慢。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对黑暗人性的直面，让宋余杭和林厌都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这天是周五，宋余杭难得准时下班，打算接上林厌，回嫂子季景行家吃顿饭，也算是换换心情。
车子驶入那个熟悉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区。刚停稳，宋余杭就看到了站在单元楼门口，似乎在等她们的季景行。只是，嫂子脸上的神情并非往常的温柔笑意，而是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忧虑和……一丝愤怒。
“嫂子。”宋余杭和林厌下车，打了个招呼。
季景行看到她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楼上自家窗户瞟了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宋余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眉头微蹙。林厌也停下了摆弄手机的动作，看向季景行。
季景行叹了口气，眼圈有些发红，压低声音：“是小唯……她……她可能在学校遇到点麻烦。”
小唯？那个活泼开朗、像小太阳一样的侄女？宋余杭的心微微一沉。“什么麻烦？”
“她这几天回来总是闷闷不乐，问她也不说。昨天洗澡的时候，我……我无意中看到她胳膊上和腿上，有好几处青紫，问她怎么弄的，她支支吾吾说是体育课不小心摔的。”季景行的声音带着哽咽，“可那伤痕……不像是不小心摔的。今天早上，我给她整理书包，发现她最喜欢的那个画着宇航员的铅笔盒……被踩得稀烂，就塞在最底下。”
铅笔盒被踩烂？身上有不明淤青？情绪低落？
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宋余杭和林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校园霸凌。
“小唯现在在哪？”宋余杭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楼上自己房间里，说作业多，不肯下来。”季景行担忧地说。
“我去看看她。”林厌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清冷几分。她没等宋余杭和季景行回应，便径直转身上了楼。作为法医，她对伤痕的辨识远超常人，也更清楚那些隐藏在皮肤之下的恶意，能对一个人造成多么深远的伤害。
宋余杭看着林厌的背影，对季景行安抚道：“嫂子，别担心，我们先弄清楚情况。”
楼上，小唯的房门紧闭。林厌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小女孩闷闷的声音：“谁啊？”
“是我，林阿姨。”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被拉开一条缝。小唯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有些红肿，看到真的是林厌，愣了一下，小声叫了句：“林阿姨。”
林厌推开门走进去。房间还是那个充满童趣的房间，堆满了毛绒玩具和科普书籍，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气压。小唯穿着家居服，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林厌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她露在袖子外的手腕，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抓痕。她没有立刻追问伤痕，而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被踩得变形、宇航员图案模糊不清的铅笔盒，语气平静无波：“这个，怎么了？”
小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不小心摔坏了。”
“摔坏？”林厌放下铅笔盒，转过身，看着小唯，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锐利的眸子，此刻却有一种能看透人心的力量，“小唯，看着我的眼睛。”
小唯下意识地抬起头，撞上林厌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她眼圈一红，迅速又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起来。
林厌走近两步，没有像寻常大人那样拥抱安慰，只是放缓了声音，但依旧保持着冷静的语调：“告诉我，是谁做的？发生了什么？你不说出来，那些欺负你的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下一次，可能会变本加厉。”
她的语气没有过多的同情，反而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和一种隐含的、“我可以帮你解决”的强大自信。
小唯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
欺负她的是同班的三个女生，以班长孙莉为首。起因似乎很简单，上次期中考试，小唯的数学成绩超过了孙莉，拿了第一。从那以后，孙莉就开始带头孤立她，散布谣言说她考试作弊。起初只是不跟她说话，后来发展到在她的课本上乱画，藏她的作业本。直到最近，开始变本加厉地推搡她，掐她，把她的东西扔进垃圾桶……那个宇航员铅笔盒，是昨天放学时，被孙莉当着好几个同学的面，抢过去狠狠踩烂的，还说她“这种没爸爸的孩子，不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没爸爸的孩子”……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小唯的心里，也刺痛了门外的宋余杭和刚刚上楼的季景行。季景行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宋余杭的脸色瞬间冰寒，眼神锐利得如同结了冰。
林厌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寒意越来越重。她等小唯哭诉完，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做得很好，敢于说出来，是反抗的第一步。记住，被欺负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施加伤害的人。你爸爸是英雄，你比任何人都值得骄傲。”
她顿了顿，看着小唯哭红的眼睛，语气笃定：“这件事，交给我们。”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小唯显然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季景行忧心忡忡，食不知味。宋余杭沉默地吃着饭，眼神却冷得能冻死人。只有林厌，依旧吃得慢条斯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越是平静，心底酝酿的风暴可能就越猛烈。
饭后，宋余杭和林厌来到了阳台。
“你打算怎么处理？”林厌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语气平淡。
宋余杭眸色深沉：“先找学校。明天周一，我亲自去。”
“以什么身份？市公安局副局长？还是小唯的家长？”林厌侧头看她。
“有区别吗？”宋余杭声音冷硬，“无论是哪个身份，我都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我的家人。”
林厌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校园霸凌，取证难，认定难，处理起来往往和稀泥。学校为了声誉，大概率会想息事宁人。”
“那要看，是谁去谈这个事。”宋余杭语气里的压迫感毫不掩饰。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帮我查一下实验一小校长办公室的直线电话，还有，现任校长的基本情况。”
林厌看着她雷厉风行的动作，没再说话。她知道，宋余杭动了真怒。那个在警界以冷静果决著称的宋副局长，护起犊子来，恐怕没那么好打发。
第二天，周一。宋余杭没有穿警服，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一颗，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冷峻，不怒自威。林厌则是一身利落的卡其色风衣，里面是简约的黑色针织裙，气质清冷出众。
两人没有一起去学校。宋余杭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而林厌则去了小唯所在的班级，以“关心孩子心理状态”的家属名义，打算从侧面观察一下那个叫孙莉的班长，以及班级的氛围。
实验一小校长姓王，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中年男人。听到秘书通报是市公安局的宋副局长来访，他显然有些意外和紧张，连忙起身相迎。
“宋副局长，您好您好，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王校长热情地招呼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这位警界高官突然到访的原因。
宋余杭没有寒暄，直接在主位沙发上坐下，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扫过王校长：“王校长，我今天来，是以学生季唯一家长的身份，反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