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市局刑侦支队副局长的办公室里,宋余杭已经端坐了将近两个小时。面前摊开的是“寻梅案”及后续绑架案、非法代孕案交织成的庞大卷宗,以及技术部门最新提交的、关于境外那个涉嫌器官交易的黑中介的初步调查报告。
她的眉头微锁,目光专注地扫过一行行密集的文字和数据,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虽然绑架案的主犯已落网,代孕网络也被重创,但“龙哥”依旧在逃,尤其是林厌提出的关于器官贩卖的骇人推测,像一片浓重的阴云,笼罩在案件上空,也让后续的侦查方向变得更加复杂和艰巨。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宋余杭头也没抬。
门推开,是林厌。她穿着法医中心的白大褂,里面是熨帖的衬衫,长发利落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步履从容地走进来,将报告放在宋余杭的办公桌上。
“赵伟(王医生)那边几个加密存储卡里恢复出来的零碎数据,初步清理出来了。”林厌的声音带着工作时的冷静,“除了之前提到的术语,还发现了几组重复出现的、看似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不像医疗代码,更像是某种……联络代号或者简化地址。已经交给技术队进一步分析。”
宋余杭这才抬起头,目光从卷宗移到林厌脸上。晨光映照下,她脸色依旧比常人白皙些,但比起前阵子的苍白,已经多了些许血色。额角的疤痕像一道淡淡的印记,无损她的明艳,反而添了几分冷冽的故事感。
“嗯,知道了。”宋余杭应道,视线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下意识地问,“早上吃药了吗?”
林厌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住,回身,抱着手臂,挑眉看她,语气带着点熟悉的调侃:“宋队,现在是工作时间。你是以副局长的身份询问下属健康状况,还是以……别的什么身份?”
宋余杭被她问得一噎,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却微微发热。她掩饰性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结果被早已冷掉的苦涩液体激得蹙眉。
林厌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她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探向宋余杭放在桌角的保温杯——那是她早上出门前给宋余杭灌满的温水。摸了摸杯壁,她眉头微蹙:“又没喝?宋副局长,你是打算靠咖啡因吊命吗?”
说着,她拧开杯盖,将里面温度适中的温水递到宋余杭手边,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关怀。
宋余杭看着递到眼前的杯子和林厌那副“你敢不喝试试”的表情,默默接了过来,喝了几口。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
“谢谢。”她低声道。
“谢谁?”林厌不依不饶,非要逼出个称呼。
宋余杭抬眼,对上她戏谑的目光,无奈又纵容地吐出两个字:“……厌厌。”
“就叫这个?”
“老婆…”
林厌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身走向门口,快到门边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工作式的简洁:“对了,关于那些疑似用于器官保存的特殊密封袋和低温箱碎片的材质分析报告,下午能出来。到时候我送过来。”
“好。”宋余杭点头。
林厌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清冽又带着点消毒水气息的味道。宋余杭摩挲着手中温热的杯壁,心底那片因案件而冰封的区域,悄然注入了一丝暖意。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卷宗,那份因沉重线索而带来的疲惫感,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上午十点,专案组例行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白板上画满了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和资金流向图,“龙哥”的名字被一个巨大的问号圈在中央。
郭晓光正在汇报对马钢、李强等人社会关系的深挖情况:“……目前看,这几个家伙嘴都很硬,关于‘龙哥’的直接线索几乎没有。不过,我们查到李强有个表弟,前年因为打架斗殴进去过,在里面认识了一个叫‘阿鬼’的人,这个‘阿鬼’去年因倒卖医疗废弃物被判刑,今年刚出来。据李强表弟模糊回忆,‘阿鬼’好像提过一嘴,认识能处理‘特殊器官’的人,但当时没人在意。”
“医疗废弃物……特殊器官……”宋余杭指尖轻点桌面,眼神锐利,“这条线很重要。立刻重点排查这个‘阿鬼’出狱后的所有行踪和社会关系,看他是否与‘龙哥’团伙或者境外那个黑中介有牵连。”
技术队的同事接着汇报了对林厌提供的那些数字字母组合的初步分析:“……这些组合看似随机,但经过我们初步比对,发现其中几组与近期一些通往境外(尤其是东南亚地区)的、申报模糊的物流单号有部分吻合。怀疑可能是用于标识‘货物’来源或目的地的内部代码。”
案件似乎正在一点点撬开坚冰,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林厌坐在会议桌旁,安静地听着各方汇报,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轻轻划动着。她在思考那些特殊密封袋的材质来源,以及低温运输所需要的设备和渠道。这些都不是普通小作坊能搞定的。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宋余杭还坐在原位,盯着白板上的关系图凝神思考。林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她身边。
“走了,宋队。”她敲了敲桌面。
宋余杭回过神,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加上之前受伤并未完全恢复,起身时腰背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感,让她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林厌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没说什么,只是放缓了脚步,等宋余杭走到她身边时,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她后腰不易察觉地、力道适中地按揉了两下。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警用衬衫布料,传递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压力。
宋余杭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侧头看了林厌一眼。林厌却目视前方,表情一本正经,仿佛只是随手拂了一下灰尘,只有耳根处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
这个小动作短暂而隐秘,却像一股暖流,精准地熨帖了宋余杭疲惫的神经。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道谢,只是同样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林厌手中看起来并不沉重的笔记本电脑包。
“我自己拿。”林厌下意识地想拿回来。
“顺手。”宋余杭语气平淡,提着包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另一只手还虚扶了一下林厌的胳膊,护着她避开了一个匆匆走过的同事。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一个冷峻挺拔,一个清丽傲然,看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事距离,但那不经意间的触碰、无声的关怀,却织成了一张细密温柔的网,将彼此紧紧缠绕。
下午,林厌果然准时出现在了宋余杭的办公室,手里拿着那份材质分析报告。
“结果出来了。”她将报告递给宋余杭,语气带着专业的严谨,“那种密封袋的材质,是一种进口的高分子复合材料,具有极佳的生物相容性和阻隔性,通常用于保存移植器官或某些昂贵的生物制剂。国内能合法进口并使用这种材料的机构不多,主要是几家顶尖的医疗中心和生物公司。而那种低温箱的碎片,型号很老,但保温性能极佳,像是从某些淘汰的军用或特殊医疗设备上拆改下来的。”
宋余杭快速浏览着报告,目光沉凝:“来源很专业,甚至可能涉及灰色渠道。”
“没错。”林厌点头,指尖在报告上的一处数据点了点,“而且,我对比了从不同窝点发现的这类物品,虽然品牌型号可能不同,但工艺和设计思路有相似之处,不像零散采购,更像是有固定渠道的统一配给。”
这个发现,进一步佐证了背后存在一个组织严密、且可能拥有特定供应链条的网络。
宋余杭拿起内线电话,准备部署新的排查方向。就在这时,林厌的目光被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