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在“寻梅案”及相关案件取得阶段性重大突破后，迎来了片刻的松弛。下班时间刚到，段城就咋咋呼呼地窜进了刑侦支队大办公室，敲着桌子宣布：“同志们！为了庆祝阶段性胜利，以及抚慰我们饱受摧残的身心，今晚Green Island，我请客！谁也不准缺席啊！”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的笑闹声。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确实需要一点酒精和喧闹来冲刷。
方辛笑着推了推眼镜：“段城，你上次欠我的饭还没请呢，这次倒是大方。”
郭晓光也难得地松了口：“去放松一下也好，最近大家都辛苦了。”
几个年轻警员更是欢呼雀跃。
宋余杭刚从会议室出来，就听到了这番热闹。她本不喜过于喧闹的场合，但看着手下队员们期待的眼神，以及这段时间确实承压过重，便点了点头：“可以，注意安全，适量饮酒。”
“宋局万岁！”段城欢呼一声，目光又瞟向刚从法医中心过来、正准备找宋余杭的林厌，“林主任！您也得来啊！您可是咱们的大功臣！”
林厌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闻言挑眉，瞥了一眼宋余杭，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慵懒调子：“宋队批准了？”
宋余杭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想去就去。”
林厌勾唇，将报告塞到宋余杭手里：“那行。正好，检验报告，顺路给你。”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递杯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位于市中心附近的“绿岛”酒吧。不同于那种音乐震耳欲聋的夜店，这里环境相对清雅，灯光昏黄柔和，以蓝绿色调为主，点缀着茂盛的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舒缓的爵士乐。确实是个适合同事小聚放松的地方。
他们七八个人占据了一个半开放式的卡座。段城熟门熟路地点了好几扎啤酒和一些小食。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来来来，第一杯，敬我们英明神武的宋局！带领我们屡破奇案！”段城率先举杯起哄。
众人笑着附和，纷纷举杯。
宋余杭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她待会儿还要开车），无奈地笑了笑：“功劳是大家的，辛苦了。”
林厌坐在她旁边，手里晃着一杯颜色漂亮的“大都会”鸡尾酒，闻言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宋余杭听见：“宋副局长倒是会收买人心。”
宋余杭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以示警告，眼底却无半分恼意。
几杯酒下肚，话题渐渐放开。起初还在讨论案子，分析“龙哥”可能藏匿的方向，猜测器官贩卖链条的运作模式，但很快就偏向了轻松的八卦。
方辛好奇地问林厌：“林主任，听说您当年在医学院就是风云人物，追您的人是不是得排长队啊？”
林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眼波流转，瞥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的宋余杭，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还行吧。不过都比不上咱们宋队，‘追求者’个个都想着怎么给她添堵呢。”
这话意有所指，指的是那些层出不穷的罪犯。众人都笑起来，宋余杭无奈地摇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段城挤眉弄眼地接话：“那是，我们宋局心里只有案子和……”他话没说完，就被郭晓光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赶紧噤声，嘿嘿傻笑。
宋余杭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热度。林厌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不大和谐的骚动。一个穿着酒吧制服的女服务员，正被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拉扯着胳膊，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话，试图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先生，请您自重……我只是服务员……”女孩的声音带着惊慌和强装的镇定，试图挣脱，却被抓得更紧。
“装什么清纯！陪哥哥喝一杯怎么了……”男人不依不饶。
卡座这边的说笑声停了下来。几个年轻警员皱起眉头，下意识要起身。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林厌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她走到那男人面前，声音清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她说，请你自重。”
那男人醉眼朦胧地看向林厌，被她出众的容貌和冷冽的气质晃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谁啊？多管闲事！”
林厌没理他，目光直接落在那女服务员身上，语气放缓了些：“需要帮忙吗？”
女服务员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趁机用力甩开男人的手，躲到林厌身后，小声道谢：“谢谢您……”
男人还想纠缠，郭晓光和段城已经站了起来，两人虽穿着便服，但那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眼神自带威慑力。男人见状，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终究没敢再闹事，灰溜溜地走了。
“没事吧？”林厌回头问那女服务员。
女孩惊魂未定，摇摇头，感激地看着林厌：“谢谢姐姐，我没事。他……他经常来，每次都这样……”
林厌看着她年轻却带着些许疲惫的脸庞，以及制服下略显单薄的身躯，心中微微一动。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女孩：“我叫林厌。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以后他再骚扰你，或者遇到什么麻烦，可以联系我。”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帮助，眼眶微微发红，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心：“谢谢……谢谢林姐姐，我叫小晚。”
林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到了卡座。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太影响气氛，反而让同事们对林厌的“路见不平”投去赞赏的目光。宋余杭看着林厌坐回身边，低声问：“没事？”
“能有什么事。”林厌不以为意，端起酒杯，“一个小姑娘，不容易。”
宋余杭看着她轻描淡写的样子，知道她外表冷硬，内心却自有其柔软和正义的一面。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盘没动过的坚果往林厌那边推了推。
话题继续，大家又开始聊起最近的电影、球赛，气氛重新变得轻松。宋余杭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柠檬水，目光习惯性地在环境里扫过，确保一切如常。
然而，当她的视线掠过酒吧另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排半圆形的皮质卡座，背对着他们这边时，她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顿住了。
那个角落的灯光更暗一些，此刻空无一人。但在很久以前，具体多久宋余杭已经不愿去细算，那里曾是她和林厌关系中的一个冰点。那时两人因为她嫂子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她想解释，但是因为一些意外…没有及时…那天下班，也是在这间酒吧，她看到林厌和几个男人坐在那个卡座，玩着当时流行的游戏，气氛热烈，林厌笑得明媚，游戏输了后的嘴对嘴喂水果……
当时那种混杂着愤怒、酸涩、以及一种无力掌控感的情绪，即使时隔许久，在此刻猝不及防地重临旧地时，依旧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心脏。她知道那可能只是朋友间的玩闹，林厌也有自己的社交圈，但那个画面，在当时那种情境下，确实曾让她失控，也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对林厌那份早已超越同事界限的、强烈的占有欲。
于是两人第一次顺理成章的…
她的目光在那昏暗的角落停留了两三秒，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握着水杯的指尖也微微收紧。
这细微的变化，或许能瞒过其他人，却瞒不过就坐在她身边、对她熟悉到骨子里的林厌。
林厌正听着方辛讲一个笑话，唇角带笑，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有一部分落在宋余杭身上。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宋余杭那一瞬间的失神和气息变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个空着的卡座。
只一瞬间，林厌就明白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了然，有或许一丝久远的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坦然和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