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宋母家客厅洁净的玻璃窗,在铺着米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早餐的粥香和宋母特意为林厌炖的燕窝的清甜气味。短暂的休假在温馨家常中开始,但真正让两人感到松弛的,是驱车回到只属于她们自己的那个家的时刻。
钥匙转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她们共同挑选的木质香薰,是书卷气,是阳光晒过地毯的味道,是独一无二的、“家”的味道。连续数月紧绷的神经,在踏入这个安全港湾的瞬间,终于得以缓缓放松。
林厌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只慵懒的猫,径直走向沙发,把自己陷了进去,舒服地喟叹一声。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受伤初愈,让她比平时更显疲惫。
宋余杭跟在她身后,弯腰将两人随意踢落的鞋子整齐摆放到鞋柜,又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她走到沙发边,将其中一杯递给林厌,自己则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姿态是难得的放松,脑袋微微后仰,枕在林厌的腿边。
“妈今天炖的汤,你多喝点。”宋余杭闭着眼,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即使放松,她似乎也在思忖着什么。
林厌接过水杯,小口喝着,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边的脑袋。宋余杭的头发比前段时间长了些,柔软地贴服着,少了平日的冷硬。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插入宋余杭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嗯。”林厌懒懒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指尖稍稍用力,扯了扯她的发梢,“宋副局长,哦不,现在该叫宋局长了?升职加薪,有没有觉得压力山大?”
宋余杭睁开眼,侧头看向她,捕捉到她眼底的戏谑,无奈地勾了勾唇:“压力一直都有。倒是你,林主任,”她抬手握住林厌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以后在我手下干活,可要更加谨言慎行。”
“哟,官威不小嘛。”林厌挑眉,非但没抽回手,反而用指尖挠了挠宋余杭的掌心,“那我是不是得每天给您端茶递水,捏肩捶背?”
宋余杭被她挠得手心发痒,心底那点因升职带来的微妙压力也散了。她一个用力,将林厌从沙发上拉下来,跌入自己怀中。林厌低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宋余杭紧紧抱住。
“不用那些。”宋余杭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认真,“我要你,就足以…”
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触动心弦。林厌安静下来,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这份劫后余生、尘埃落定后的宁静与幸福。阳光透过纱帘,在相拥的两人周身勾勒出温暖的光晕。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宋余杭的心却并不完全平静。升职带来的短暂振奋过后,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更为私密也更为重大的议题,再次清晰地浮现——关于未来,关于她们之间,是否要引入一个新的生命。
她知道林厌喜欢孩子。每次见到小唯,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会不自觉流露出柔软的光。而自己……宋余杭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曾受过重创,医生明确告知,自然孕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是她心底一道隐秘的伤痕,一个难以言说的遗憾。
假期有半个月。这似乎是命运给她们的一个窗口期,用来讨论这个悬而未决的重大问题。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她们一起逛超市,采购生活用品,宋余杭系着围裙在厨房研究新菜谱,林厌就抱着笔记本窝在旁边的岛台处理一些不紧急的学术文献,偶尔抬头挑剔一下宋局长的刀工。晚上相拥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各自看书,偶尔交流一个眼神。
但宋余杭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她会在林厌不注意的时候,拿着手机或平板,眉头微蹙地查阅着什么,神色专注而凝重。林厌察觉到了,但她什么也没问。她了解宋余杭,当她准备好时,自然会开口。
第三天晚上,洗完澡后,宋余杭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书或者打开电视,而是拿着平板,坐到了林厌对面的沙发上,姿态是罕见的正式,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厌厌,”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我们……谈谈?”
林厌放下手里的杂志,抬眼看她。暖黄的落地灯光下,宋余杭穿着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半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削弱了她身为局长的威严,显露出几分属于“宋余杭”这个个体的、真实的笨拙和忐忑。林厌的心软了一下,她大概猜到要谈什么了。
“嗯。”林厌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表示她在认真听。
宋余杭深吸了一口气,将平板放到茶几上,屏幕朝向林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网页和文献摘要,标题赫然是——《卵母细胞体外转化为功能性精子细胞的研究进展》、《第三方辅助生殖技术伦理与法律边界》、《女性伴侣间生育选择评估》……
林厌的目光扫过那些专业术语,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宋余杭,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查了很多资料,”宋余杭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的边缘,语速有些慢,像是在斟酌词句,“关于……如果我们想要一个孩子……现有的技术可能性。”
她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林厌,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担忧,更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目前最前沿的,是卵子体外逆分化再定向培育的技术。理论上,可以用你的卵子,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生物工程技术,尝试诱导其转化为……具备受精功能的细胞。然后,通过试管婴儿技术,与我提供的卵子结合……”宋余杭尽量用平静、客观的语气描述着,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但这还处于实验室阶段,成功率没有保障,过程……可能会很辛苦,对你身体的影响也是未知的。”
她又调出另外一些页面,“还有就是……寻找合适的供体,进行人工授精或者试管婴儿。但这涉及到复杂的法律、伦理问题,以及……情感上的接受度。”
介绍完技术选项,宋余杭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着挣扎与痛惜。
“厌厌,”她的声音沙哑了几分,“我查这些,不是一定要怎么样。我只是……想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摆在你面前…对不起…这个话题是我提出来的…我承认我是有点私心…”宋余杭顿了一下,“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倾身向前,握住林厌放在膝盖上的手,力道有些紧。
宋余杭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涩然,“一想到,要让你去经历促排卵、取卵、甚至可能更复杂的医疗过程,要承受那些药物反应、身体不适、乃至风险……我这里,”她拉着林厌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就很疼,非常疼。”
她的心脏在林厌掌心下有力地跳动着,带着一种沉重而真实的痛感。
“怀孕、生产,对女性身体是巨大的负担和考验。我……我舍不得。”宋余杭的眼圈微微泛红,她很少如此直白地流露这样脆弱的情感,“我们两个人,现在这样,就很好。我有你,你有我,足够了。我真的……不想让你去吃那份苦,冒任何风险。”
良久,宋余杭抿抿唇:“要不…当我没说过…?”
她看着林厌,眼神近乎恳求,像一只害怕失去珍贵宝物的大型犬,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锋芒,只剩下最柔软的担忧和守护。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或者……以后如果时机合适,去领养一个孩子。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可以。但是,唯独让你亲自去孕育生命这件事……我……我只要一想到,就没办法不害怕。”
这番话,宋余杭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发自肺腑。她将她所有的顾虑、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爱惜,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林厌面前。强势如她,在此刻,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