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宋余杭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几乎在震动的第一秒就睁开了眼,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方辛”。接通,没开免提。
“宋局。”方辛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有点嘈杂,“我们到棋牌室附近了。这会儿里面还有六个人,通宵没走。门口停了三辆车,其中一辆黑色丰田,车牌江A·X8377,昨晚十一点进去的,到现在没出来。”
宋余杭坐起身,看了眼身边。林厌也醒了,正看着她。
“车主信息查了没?”宋余杭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
“查了,登记在一个叫王德发的名下,五十六岁,住城东。”方辛说,“但我查了这人的社保记录和银行流水——他去年就确诊肺癌晚期,这三个月一直在住院,根本不可能开车出来。”
“套牌车。”宋余杭说。
“或者车根本不是他的。”方辛顿了顿,“宋局,还有个情况。早上五点四十,有辆白色面包车来过,从后门进去,停了大概十五分钟,卸了几个箱子,然后又走了。我拍了照片,箱子是那种普通的纸箱,但搬运的人很小心。”
“什么车?”
“没牌照,车身上有‘鑫达物流’的贴纸,但贴得很新,边缘都没起皱,像是刚贴上去的。”
宋余杭看向林厌。林厌已经起身,从她那边床头柜拿了便签本和笔,快速写下几个字:物流?补给?现金?
“继续盯着。”宋余杭说,“注意那辆面包车的去向,让老段跟上。你留在那儿,等早上换班的时候,看有没有生面孔进去。”
“明白。”
挂了电话,宋余杭看向林厌:“你怎么想?”
林厌把便签本推过来,上面又多了几行字:
1. 通宵营业但客人少 → 可能夜间有“特殊局”
2. 不明车辆凌晨送货 → 物资?现金?设备?
3. 套牌车 → 常客?管理者?
“那个箱子,”林厌开口,“如果真是物流车,不会选凌晨五点送货。如果是送现金,这个时间点也说不通——赌场的现金流一般是下午和晚上高峰,凌晨正是清点的时候,不该进货。”
宋余杭点头:“所以不是现金。”
“设备。”林厌说,“或者……消耗品。”
两人对视一眼。
“通风系统的滤芯。”林厌继续说,“如果真像我们推测的那样,他们在空气里加了东西,那肯定需要定期更换或补充。凌晨人少的时候换,最安全。”
宋余杭下床,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如果是连锁的,可能有个统一的供应渠道。”
七点十分,两人出门。没去局里,先去了附近一家早点铺子。坐在靠窗位置,点了豆浆油条。宋余杭给郭晓光发了条信息,让他调取全市最近三个月新注册的“棋牌室”“休闲会所”“娱乐中心”的工商记录,重点查法人代表有没有交叉关联。
七点二十五分,方辛又发来消息:“换班了。来了两个人,开一辆银色大众。进了后门,没走前厅。那辆套牌车还在。”
宋余杭回了句:“车牌发我。”
一分钟后,车牌信息发过来:江A·B2298。宋余杭转发给郭晓光,附了句:“查这个,要详细。”
豆浆喝到一半,林厌忽然说:“你看对面。”
街对面是家便利店,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手里夹着烟,眼睛却一直往棋牌室方向瞟。他穿着普通的羽绒服牛仔裤,但站姿很稳,吸烟的频率也均匀——不像等人,像盯梢。
“他们的人。”宋余杭低声说。
“不止一个。”林厌用眼神示意斜前方。公交站牌后面,还有个年轻女人,戴着耳机像是在听歌,但视线始终没离开棋牌室门口。
“外围警戒。”宋余杭放下筷子,“反应很快。”
正说着,她手机又震。这次是段程。
“宋局,面包车跟丢了。”段程的声音有点喘,“进了西郊物流园,里面岔路太多,我跟到第三排仓库就不见了。但我记下了几个关键信息——车右前胎有补过的痕迹,补丁是红色的。驾驶座车门把手有破损,用黑色胶带缠着。”
“物流园里有监控吗?”
“有,但估计没什么用。那种地方,监控都是摆设。”段程顿了顿,“不过我在门口登记处套了几句话,这辆面包车最近半个月来了三四次,都是凌晨。说是送‘办公用品’,但送货的人从不下车,都是园里保安帮忙卸货。”
“保安看到箱子里是什么了吗?”
“说是密封的,箱子外面印着‘电子元器件’,挺沉。”
挂了电话,宋余杭看向林厌:“电子元器件。”
“通风系统的核心部件?或者……制氧设备?”林厌沉思,“但如果是标准设备,没必要半个月换三四次。”
“除非他们需要不断调整配方。”宋余杭说,“或者,设备本身就有消耗。”
郭晓光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宋局,查到了。”郭晓光语速很快,“你让我查的那两个车牌,江A·X8377确实登记在王德发名下,但王德发本人去年十一月就过世了。死亡证明齐全,火化记录也有。车是在他死后半个月才过户的,新车主叫李建军,但李建军这个人——查无此人。身份证号是假的。”
“另一辆呢?”
“江A·B2298,登记在一个叫‘鑫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名下。这个公司注册地址在城南一栋写字楼,但我去看了,就是个空壳,连张桌子都没有。公司法人叫赵明,这个人倒是有,但三个月前因醉酒驾驶被拘留过十五天,现在还挂着案底。”
宋余杭皱眉:“有案底的人做法人?”
“对。而且这个赵明名下一共有三家公司,除了这个文化传媒,还有一个家政服务,一个食品配送。三家公司注册地址都在不同区,但实地去看,全都不存在。”
“空壳公司矩阵。”宋余杭说。
“还有更奇怪的。”郭晓光继续说,“我查了这三家公司近半年的银行流水,发现它们之间有频繁的资金往来,但数额都不大,每次几千到一两万。而且收款方和付款方经常互换——今天A公司转给B公司八千,明天B公司又转回给A公司一万二。”
“洗钱?”林厌在旁边低声说。
宋余杭对电话里说:“把流水明细发我邮箱。还有,让你查的新注册棋牌室呢?”
“正要跟你说这个。”郭晓光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全市过去三个月新注册的、名称里带‘棋牌’‘休闲’‘娱乐’的一共二十七家。我初步筛了一遍,发现其中有九家,注册时间集中在过去四十天内。而且这九家有个共同点——法人代表都不同,但注册时留的联系电话,有两个号码重复出现了四次。”
“号码发我。”
挂了电话,宋余杭看了眼林厌:“你怎么想?”
林厌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操作着什么。几秒后,她抬起头:“那两个电话号码,我查了微信和支付宝的绑定信息——都是虚拟号码注册的,没有实名。”
“专业团队。”宋余杭说。
“不止。”林厌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论坛页面,标题是:“【创业分享】新型休闲娱乐模式,月入十万不是梦”。发帖人ID是“创业导师张老师”,帖子内容很套路,讲的是如何通过“环境优化”和“客户体验设计”提升棋牌室盈利能力。但林厌用红圈标出了几段:
“我们建议采用中央新风系统,不仅可以调节温度湿度,还能通过释放负氧离子提升客户舒适度……”
“灯光设计至关重要,推荐使用色温3000K-3500K的暖黄光,配合特定波长的辅助照明,可以营造放松氛围……”
“我们提供全套运营方案,包括设备采购、人员培训、会员管理系统,一站式服务……”
发帖时间是两个月前。底下有几十条回复,大多是问细节的。
“你看这个回帖。”林厌点开其中一条。回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