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本名叫周正，二十五岁，从警三年，前两年在禁毒支队，去年调到刑侦。他长得白净，单眼皮，不说话时嘴角会自然带点笑意，看起来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但宋余杭看过他的档案——在一次缉毒行动中，他独自面对三个持刀毒贩，肋骨断了两根都没松手，最后等来了支援。
“这个任务有风险。”宋余杭在小会议室里说。对面坐着小周，还有林厌、方辛、段程。
墙上投影着棋牌室的照片、地图上的九个点、那个波浪形的LOGO，以及小周要扮演的“人设”资料。
小周认真听完，点点头：“明白。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入口’。”
“论坛。”林厌调出那个“创业导师张老师”的帖子，“我们已经用虚拟身份和对方联系过，表示有兴趣加盟。对方约了明天下午两点，在城南的星八克见面。你去。”
“我的身份是？”
“周浩，二十七岁，老家在邻省，之前在外地做过几年销售，攒了点钱，想在江城开个小店。”方辛递过去一份资料，“这是全套背景资料，包括‘老家’的具体地址、‘前公司’的同事名字、甚至你在外地租房的房东电话——我们都安排了人对应。”
小周接过，快速翻阅。资料很细，细到周浩喜欢抽什么牌子的烟、平时喝什么饮料、手机里常玩的游戏都有记录。
“对方很谨慎。”宋余杭说，“第一次见面不会谈实质内容，更多是观察你。你要表现得很想赚钱，但又有点犹豫，拿不定主意。”
“犹豫的点？”
“担心投资太大，或者……怕不合法。”林厌说，“对方会试探你的底线。”
小周记下了。
“这是联络方式。”段程递过来一部老款智能手机，“里面存了两个号码，一个是你‘老家’的‘表哥’，一个是‘前同事’。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用这部手机给我们发信号——但记住，只能用一次，因为对方很可能会检查你的通讯设备。”
小周接过手机，开机看了看。界面很干净，只有最基本的几个APP。
“见面后，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都别立刻答应。”宋余杭最后叮嘱，“表现出需要时间考虑。他们会给你时间，因为他们也要调查你的背景。”
“明白。”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小周——现在是周浩——走进城南星巴克。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牛仔裤，背了个黑色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创业者。
两点整，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四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西装，手里提着个皮质公文包。他在门口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小周身上，然后走过来。
“周先生？”
“张老师？”小周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期待。
“坐。”男人微笑，很温和的样子，“我是张明，论坛上那个‘创业导师’就是我。”
两人点了咖啡。张明先是寒暄了几句，问小周老家哪里，之前做什么。小周按照资料上的内容回答，语气自然，偶尔还穿插点“老家”的细节——比如镇上的那棵老槐树，初中学校的围墙颜色。
张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那你为什么想开棋牌室呢？”他问。
小周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其实……我之前做销售，跑业务的时候经常陪客户打牌。发现这东西吧，看起来不起眼，其实挺赚钱的。而且我观察过，现在很多年轻人压力大，就喜欢找个地方放松，打打牌，聊聊天。”
“嗯，有观察力。”张明赞许地点头，“那你对我们这个模式了解多少？”
小周把论坛帖子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还加了自己的理解：“我觉得张老师您说的‘环境优化’特别对。我去过一些棋牌室，乌烟瘴气的，待一会儿就头疼。但如果您说的那种，空气好，灯光舒服，那客人肯定愿意多待。”
“没错。”张明喝了口咖啡，“不过周先生，我得提前说清楚，我们这套系统不便宜。光是设备投入，一个标准店就要三十万起步。”
小周露出为难的表情：“三十万……确实有点高。我这些年攒了二十多万，本来以为够了。”
“可以贷款。”张明说，“我们有合作的银行渠道，利率比市面低。”
“我再想想。”小周低头，手指摩挲着咖啡杯，“而且……张老师，我多问一句，您这模式，真的合法吧？我不太懂这些，就怕……”
张明笑了，很理解的样子：“放心，我们是正规公司，所有设备都有合格证，运营模式也完全符合规定。就是普通的棋牌休闲，只不过我们把环境和服务做得更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周先生，我们这个模式的核心不是棋牌本身，是‘客户体验’。客人感觉舒服了，自然愿意常来，愿意消费。这是正经生意。”
小周看起来松了口气：“那就好。”
第一次见面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时，张明给了小周一份资料：“这是我们公司的介绍，还有几个成功案例的数据。你拿回去看看，考虑清楚了再联系我。”
资料装在一个普通的文件袋里，很轻。
小周回到家——那是局里临时租的一间公寓，布置得很简单。他打开文件袋，里面只有几张彩色打印纸，印着“鑫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简介，还有几个棋牌室的照片，看起来都很正规。
但小周注意到，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里，拍到了一个设备控制面板。面板上有几个指示灯，旁边标注的不是常见的温度、湿度，而是“O2浓度”“负离子密度”“光谱波段”这样的专业术语。
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接下来三天，小周没主动联系张明。他按照“人设”，去看了几家普通的棋牌室，还假装咨询了其他加盟项目。第四天下午，张明先打来了电话。
“周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小周语气犹豫：“张老师，我看了您的资料，也去考察了几家店……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担心。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万一赔了……”
“理解。”张明说，“这样吧，你要是真有兴趣，可以先来我们一个店看看，实际感受一下。我们有个新店在城北，刚开业两周，你可以去当一天‘体验顾客’，看看客人的反应，也看看我们的运营模式。”
“那……方便吗？”
“方便。明天下午两点，你直接去城北店，找陈经理。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好，谢谢张老师。”
挂了电话，小周立刻给宋余杭发了暗号短信——一条看起来像垃圾广告的信息：“您尾号8873的信用卡消费358元，如有疑问请回复1。”
这是安全的信号，表示对方有了进一步动作。
第二天下午，小周来到城北那家新店。店面比之前看到的那家更大，装修也更精致。门口挂着“试营业期间，茶水免费”的牌子。
陈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见到小周，她露出职业笑容：“是周先生吧？张老师跟我说了。来，我带你转转。”
她带着小周参观。店面分三层，一楼是普通麻将和扑克区，二楼是VIP包间，三楼是休息区和控制室——但控制室的门关着，陈经理没让进。
“我们这儿的特色就是环境。”陈经理指着墙上的通风口，“全套新风系统，每小时换气六次，保证空气新鲜。灯光也是特制的，不伤眼，还能缓解疲劳。”
小周装作好奇的样子：“那客人反应怎么样？”
“特别好。”陈经理打开手机，给小看几张照片——都是客人笑得很开心的画面，“你看，很多人一待就是大半天，而且回头率特别高。我们开业才两周，已经有三十多个会员了。”
“会员？”
“对，充一千送两百，充五千送一千五。”陈经理说，“会员可以享受专属包间，还有免费的点心和饮料。”
参观完，陈经理让小周在一楼随便玩玩：“今天你的消费都算我的，你感受感受。”
小周选了张扑克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