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城西工业园7号仓外。
指挥车停在园区外围的树影里，车窗贴着防窥膜，从外面看只是一辆普通的厢式货车。车内，六块显示屏亮着幽蓝的光，映着宋余杭没什么表情的脸。
林主任坐在靠后的位置，腿上摊开着一沓现场分析报告。她已经把从周正遗体上提取的所有微量物证——荧光剂成分、水泥灰样本、金属碎屑的合金比例——整理成简明扼要的要点，发到了每个行动队员的终端上。
“温度又降了。”她看了眼窗外呵出的白气，声音很轻。
宋余杭没接话，目光落在中间那块显示屏的热成像画面上。仓库二楼的东南角，几个红色的人形轮廓正在缓慢移动。按照周正用命换来的情报，每周三凌晨三点，这个犯罪团伙的技术组会准时进行机房维护。现在是两点五十五分。
耳麦里传来各小组准备就绪的确认声。宋余杭调了下麦的位置：“技术组位置。”
“就位。”方辛的声音很稳，带着刑技人员特有的冷静，“我和段城在南侧入口待命，装备检查完毕。”
宋余杭看了眼监控里那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身影。工装是照着周正指甲缝里那缕纤维的材质和颜色复制的，连袖口经常摩擦产生的毛边都做了旧。方辛正低头最后一遍检查数据提取设备，段城站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下意识将她和仓库入口隔开。
“记住你们的任务。”宋余杭对着麦说，“门破之后，特警控制人员，你们直奔机房，在对方触发数据销毁程序前拿到核心数据。一切以保全证据为优先。”
“明白。”这次是段城回答。
林主任从后面递过来一杯温水。宋余杭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时顿了顿——水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她没回头，喝了一口，干燥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
两点五十八分。
热成像上，二楼的人影开始朝楼梯方向聚集。一楼的三个热源则移向了仓库深处。
“他们要换班了。”林主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机房维护通常会利用这个交接的空档。”
宋余杭放下水杯：“各组注意，目标开始移动，按预定方案行动。三分钟后，一组破门。”
命令下达得很平静。但林主任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这种细微的小动作，只有日夜相对的人才能察觉。林主任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报告，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的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那里有周正遗体照片的一角——年轻的面容，永远定格在了黑白影像里。
指挥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和压抑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在等待那个时刻。
三点整。
“行动。”
破门锤撞击金属门的闷响通过耳麦传来，并不刺耳，却让所有人的脊背瞬间绷直。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短促的指令声、金属碰撞声。
“一楼控制！三人，有自制武器！”
“楼梯安全！”
“二楼主走廊控制！”
“发现目标机房，门锁是双重生物识别！”
方辛和段城在听到“楼梯安全”的瞬间就动了。两人提起沉重的设备箱，在两名特警队员的掩护下冲进仓库。一楼灯光昏暗，堆积的杂物在晃动的光影里投下扭曲的影子。三个被制伏的男人趴在地上，特警正在搜身。
方辛的视线快速扫过地面——水泥地面有拖拽痕迹，墙角堆着拆封的电子元件包装，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焊锡和机油的混合气味。这些细节和周正鞋底的水泥灰、裤脚的金属碎屑都对得上。
她没停留，跟着段城往楼梯跑。铁制楼梯踩上去咚咚作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二楼走廊比想象中长。两侧的房间门大多开着，特警正在逐一搜查。最尽头那扇金属门紧闭着，门边的识别面板亮着幽蓝的光。一名特警守在门外，朝他们打了个手势。
方辛放下设备箱，取出干扰器贴在识别面板旁。段城侧身挡在她和设备之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走廊两端。
干扰器的屏幕开始滚动代码。进度条缓慢爬升。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走廊里很安静，但楼下传来的嘈杂声隐约可闻。方辛盯着屏幕，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见身后段城平稳的呼吸。
百分之七十……八十……八十五……
就在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时，走廊尽头那间原本被搜查过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
段城反应极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猛地将方辛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侧身。
“砰！”
一根麻醉镖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对面墙壁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从房间天花板的通风口跳下两个人，都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深蓝色工装，手里握着改装的射钉枪——刚才那支麻醉镖就是从这种枪里射出来的。
这两人显然不是普通的技术员。动作利落，眼神狠戾，一下来就直奔机房门口，目标明确——要毁掉识别面板，或者触发门内的警报。
“拦住他们！”段城低喝一声，已经迎着其中一人冲了上去。
方辛立刻明白他们的意图。如果门锁被暴力破坏，很可能触发机房内的数据自毁程序。她必须保住这道门。
另一人见她挡在识别器前，抬手就是一枪。方辛矮身躲过，麻醉镖打在金属门上，发出“叮”一声脆响。她趁机抓起设备箱里的便携式防暴盾——这是考虑到可能遭遇抵抗而准备的——堪堪挡住对方紧跟而来的第二击。
盾牌上传来的力道震得她手臂发麻。对方显然受过训练，攻击角度刁钻。方辛不是外勤出身，格斗技巧生疏，只能凭着本能和对方周旋，死死护住门锁区域。
另一边，段城已经和那个疤脸男人缠斗在一起。对方力气极大，一把格开段城挥来的甩棍，反手就是一拳直击面门。段城偏头躲过，拳风擦过耳际。他顺势扣住对方手腕，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试图反制，却被对方蛮力挣脱，小臂结结实实挨了一肘。
骨头闷响。段城脸色一白，动作却丝毫未停，利用对方前冲的惯性，猛地将人往旁边机柜的锐角上撞去。那人吃痛，手里的射钉枪脱手。段城趁机一脚踢开枪，甩棍重重砸在对方膝窝。疤脸男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紧随而来的特警队员死死按住。
“方辛！”段城转身，正好看见另一个人突破了方辛的防守，手里的工具钳狠狠砸向识别面板。
来不及多想，段城扑过去，用身体挡在了面板前。
工具钳砸在他抬起来格挡的左臂上。清晰的骨裂声。
段城闷哼一声，右手的甩棍却顺势狠狠砸在了对方持械的手腕上。那人痛呼松手，被赶上来的特警制伏。
一切发生在短短几十秒内。
干扰器的进度条，此时刚好走到百分之百。
“咔嗒。”
门锁的绿灯亮了。
方辛喘着气，看向段城。他脸色煞白，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还稳稳地站在门前，用身体挡着可能出现的其他威胁。
“门开了。”他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侧过身，给方辛让出操作空间，“快进去。”
方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魂未定，有担忧，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但她没说话，迅速推开机房的门。
机房内，一排排机柜的指示灯无声闪烁，中央控制台的屏幕上，数据正在飞速滚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进度条：数据擦除中，百分之六十五。
指挥车里，宋余杭在听到“遭遇埋伏”的汇报时就站了起来。
“二组，报告机房具体情况！”
“两名武装守卫从通风管道潜入，正在与技术组交火！特警已支援！”
画面有些晃动，但能看到机房门口短暂的混乱和迅速被控制的场面。宋余杭看到了段城用身体挡那一下，也看到了方辛推开机房门的背影。
她抓起外套，对副手快速交代：“现场指挥暂时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