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的清晨，江城市的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像是上天提前洒下的新年祝福。宋余杭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转身回到卧室，林厌还在睡，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睡颜安静而柔和。她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拂开林厌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美梦。林厌的睫毛动了动，却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宋余杭知道她醒了，这个习惯这么多年都没变，醒了也要赖一会儿，像是在享受这份被纵容的慵懒。
“下雪了。”宋余杭低声说。
林厌这才睁开眼睛，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映在她眸子里，清亮亮的。她伸出手，宋余杭自然地握住，将她从被窝里拉起来。这个动作做了无数次，熟练得像呼吸。林厌靠在她肩上，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今天去买年货？”
“嗯，你不是说想自己去挑。”宋余杭将搭在床边的毛衣拿过来，帮她套上，“慢慢来，不急。”
林厌轻哼一声，算是回应。她低头系扣子的时候，宋余杭的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什么都没说。但林厌感觉到了，她抬头看了宋余杭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年货市场在城东的老街，每年这个时候都热闹非凡。两人到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林厌裹着一件米白色长款羽绒服，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宋余杭走在她身侧，一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后，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
市场里人声鼎沸，卖春联的摊位前挤满了人，红纸金字在雪地里格外鲜艳。林厌在一个卖手写春联的老先生摊位前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老先生正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一副“岁岁平安”写得行云流水。
“喜欢？”宋余杭问。
林厌摇摇头，又点点头：“字不错，但内容太普通了。”
“那你想要什么？”
林厌想了想，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想要‘天下无贼，人间皆安’。”
宋余杭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是春联还是案情通报？”
林厌挑眉看她，眼底带着笑意：“怎么，宋局长觉得不合适？”
“合适。”宋余杭认真地点头，“回头我让人写一副，挂在局门口。”
林厌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她伸手拉了拉宋余杭的袖子，往下一个摊位走去。身后，老先生还在挥毫，红纸金字在雪光里泛着温暖的光。
卖糖果的摊位前，各种颜色的糖果装在透明的罐子里，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林厌站在摊位前看了很久，目光在花花绿绿的糖果间流连。宋余杭站在她身侧，也不催，就这么陪着。
“这个。”林厌指着一罐水果硬糖，“还有这个。”
摊主是个爽利的大姐，一边称糖一边笑着夸：“姑娘眼光好，这都是新进的货，可甜了。”
林厌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宋余杭接过装好的糖果，放进购物袋里。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糖果罐，不动声色地记下了林厌选的那些——草莓味，柠檬味，还有薄荷味。以后买零食的时候，可以留意这些。
走到卖干货的摊位时，林厌的脚步慢了下来。核桃、瓜子、花生、开心果，各种坚果摆得整整齐齐。她站在摊前，目光落在核桃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宋余杭注意到了。她拿起一小袋核桃，问摊主：“这个怎么卖？”
“宋余杭。”林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我不吃。”
宋余杭回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了然：“我知道你不爱吃，但过年总要备一些，万一家里来客人呢？”
林厌看了她两秒，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许。宋余杭心里清楚，林厌不是不爱吃核桃，只是嫌剥壳麻烦。但核桃补脑，对孕妇好，她悄悄在网上查过。买回去可以帮她剥好，装在密封罐里，想吃的时候随时能拿。
称好核桃，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卖糖炒栗子的摊位时，热乎乎的香气扑面而来，林厌的脚步顿了一下。宋余杭立刻停下来，问：“要买吗？”
林厌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宋余杭跟上，走了几步，林厌忽然说：“去年这时候，我们在办案。”
宋余杭想了想，确实。去年腊月二十八，她们还在为一起命案连轴转，年夜饭都是在局里吃的盒饭。
“今年不一样了。”宋余杭说。
林厌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怎么不一样？”
宋余杭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她围巾拢紧了些，挡住扑面而来的寒风。动作很轻，却带着温柔。
林厌没再追问，只是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卖烟花爆竹的摊位在市场最里面，远远就能听到噼里啪啦的试放声。林厌对鞭炮没什么兴趣，却对烟花情有独钟。她站在烟花摊位前，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烟花筒，目光柔和。
“买几个？”宋余杭问。
林厌想了想，指着几个小型的烟花：“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摊主是个年轻小伙，见两人气质不凡，热情地介绍起来：“姐，这个‘满天星’放起来特别好看，还有这个‘金玉满堂’，寓意好……”
林厌听他说着，忽然问：“有没有那种声音不大，但很好看的？”
摊主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姐，烟花嘛，哪有没有声音的……”
“有。”宋余杭开口，指着角落里的一排小烟花，“那些冷光烟花，声音小，好看。”
摊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恍然大悟：“对对对，这个‘仙女棒’，还有这个‘小彩菊’，都没什么声音，适合小孩子玩。”
林厌看了宋余杭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知道宋余杭在想什么——今年和往年不同，她没点破，只是弯了弯嘴角。
买完烟花，两人路过一个卖沙糖桔的摊位。金黄色的桔子堆成小山，在雪地里格外诱人。林厌的脚步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这个要买。”她说。
宋余杭点头，走过去挑选。她知道林厌爱吃沙糖桔，每年过年都要买很多。但她更知道，桔子性凉，林厌不能多吃。她挑了一小袋，约莫十几斤的量，刚好够过年一家人吃，又不至于过量。
林厌站在旁边看着，见她只挑了一小袋，挑了挑眉，但没说话。她心里清楚，宋余杭这是在控制量。虽然嘴上不说，但每一件事都考虑得周全。
买完桔子，两人又在市场里逛了一圈。林厌买了些零嘴——几包她爱吃的梅子干，一些酥糖，还有一小袋山楂糕。宋余杭看着她往购物袋里放山楂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她记得网上说山楂容易引起宫缩，不能吃。但看着林厌那副开心的样子，她不忍心扫她的兴。回去再说吧，悄悄把那袋山楂糕收起来，换成别的。
林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想说什么？”
宋余杭摇头：“没什么。”
林厌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是不是又想管我吃什么？”
宋余杭被说中心事，耳根微微发热，但面上依旧镇定：“没有。”
“有。”林厌凑近她，压低声音，“宋局长，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我。”
宋余杭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那笑容里带着得意，带着狡黠，还有一丝被在乎的温暖。她忽然就不紧张了，伸手将林厌的围巾拢了拢，挡住风口：“走吧，回家。”
林厌被她这个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嘴角弯起柔软的弧度。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挽住宋余杭的胳膊，两人并肩往外走。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花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上，很快又融化。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是独属于过年的热闹与喧嚣。但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宋余杭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归置好，糖果放进果盘，坚果装进密封罐，桔子放在果篮里，春联和福字叠好放在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