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城市的天空刚刚泛白。宋余杭睁开眼睛,习惯性地侧头看向枕边。林厌还在睡,呼吸均匀,微微蜷缩的身体像一只慵懒的猫。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林厌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静地生长。
掌心下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什么轻轻顶了一下。宋余杭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清晨的“问候”,那个小家伙似乎知道是她,总是格外活跃。
林厌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刚醒来的眸子还带着几分迷蒙,看到宋余杭正盯着自己看,她轻哼一声:“又盯着我干什么?”
宋余杭笑了笑,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醒了?再睡会儿,还早。”
林厌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睡不着了。今天要去局里,那些照片的复原结果应该出来了。”
宋余杭嗯了一声,起身去给她拿衣服。怀孕五个月,林厌的行动还算灵便,但宋余杭总是忍不住想多照顾她一些。林厌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却没说什么。
早餐是简单的粥和小菜。林厌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宋余杭一眼,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吃到一半,林厌忽然开口:“昨晚我梦见那个戴戒指的女孩了。”
宋余杭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梦里她一直在哭,问我们为什么不早点找到她。”林厌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宋余杭知道,她是在意了。
她放下筷子,伸手握住林厌的手:“我们会找到的。所有真相,都会水落石出。”
林厌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着让她安心的坚定。她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出门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宋余杭撑着伞,小心翼翼地将林厌护在身侧。上车前,林厌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那扇窗户里,暖黄的灯光还亮着。
“走吧。”她说。
车子驶入清晨的车流,向着江城市公安局的方向缓缓前行。
法医中心的会议室里,几台电脑同时亮着,技术员们正在处理那些从铁皮箱里发现的照片。经过连夜的技术复原,照片的清晰度大大提高,已经能看清人物的面部特征。
林厌坐在主位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宋余杭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她椅背上。
“林主任,这张合影的处理完成了。”技术员小陈将一张照片放大在屏幕上。
照片上是五个年轻姑娘的合影,穿着七八十年代流行的碎花衬衫和的确良裤子,笑得灿烂。背景是一栋老旧的楼房,楼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依稀可以辨认出“江城市第二机械厂家属院”几个字。
林厌的目光落在最左边那个姑娘身上。她微微侧着头,右手搭在旁边人的肩上,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放大她手上的戒指。”林厌说。
小陈依言操作,戒指的细节逐渐清晰。那是一枚样式简单的银戒指,戒面上刻着细密的花纹,隐约可以辨认出是两朵并蒂的梅花。
林厌看向旁边等待的老银匠。那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眼神清亮。他看到放大的戒指图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是它,就是我师父打的。”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这种梅花并蒂的纹样,是我师父独创的,每一对戒指都有自己的编号。这枚应该是……”
他努力回忆着,眉头紧皱。旁边的徒弟递上一个泛黄的笔记本,那是他师父留下的账本,记录着每一件银器的购买者。
老人一页一页翻着,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停了下来,指着上面的字迹说:“找到了!这对梅花并蒂戒指,是一九八七年三月打的,买主叫……叫周建国,说是送给未婚妻的定情信物。”
周建国!
林厌和宋余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希望。
“周建国是什么人?”宋余杭问。
老人摇了摇头:“这上面只记了名字,没说别的。但那时候能打得起银戒指的,一般都是有点家底的。”
宋余杭立刻转向旁边的侦查员:“查!查所有叫周建国的,年龄在五十到七十岁之间,一九八七年左右在江城市活动。重点排查有前科的,或者跟第二机械厂有关联的。”
“是!”
侦查员快步离去。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运转的嗡嗡声。
林厌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照片上,看着那个戴着戒指的姑娘。她的笑容那么灿烂,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可曾想到,这枚象征幸福的戒指,会成为几十年后寻找她身份的唯一线索?
“这个姑娘,大概就是那具戴戒指的骸骨。”林厌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找到周建国,也许就能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宋余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那力道不大,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技术员们继续处理其他照片,老银匠被送回去休息,林厌却坚持留在会议室里,不肯离开。
“你去办公室休息会儿,有了消息我叫你。”宋余杭劝她。
林厌摇头:“不用,我在这里等。”
宋余杭知道她的倔脾气,不再劝,只是让人搬来一把舒服的椅子,又拿来一个靠枕垫在她腰后。林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眼底有一丝柔软一闪而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会议室里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暗,又因为灯光变得明亮如初。
下午三点,侦查员终于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宋局,林主任,查到了!”
林厌立刻坐直身体。宋余杭接过资料,快速翻看起来。
“周建国,男,一九五三年生,原江城市第二机械厂工人,一九八九年因盗窃罪被判刑三年,出狱后不知所踪。根据档案记录,他一九八七年确实订过婚,未婚妻叫……叫赵小梅,也是第二机械厂的工人,纺织车间的。”
赵小梅!
林厌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想起陈厂长报出的那几个名字——李秀英、王桂芳、张小梅。赵小梅,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赵小梅的资料呢?”她问。
侦查员又递上一页纸:“查到了。赵小梅,女,一九六八年生,原江城市第二机械厂纺织车间工人,一九八九年失踪,当时二十一岁。家人报过警,但一直没有找到。”
一九八九年失踪,二十一岁,纺织车间工人……每一个信息都和那具骸骨高度吻合。
林厌深吸一口气,看向宋余杭。宋余杭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有着同样的凝重和振奋。
“联系赵小梅的家人。”宋余杭沉声道,“如果他们还活着,让他们来认领遗物。还有那个周建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会议室里重新忙碌起来,电话声、键盘声此起彼伏。林厌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二十多年了,终于有了第一个名字。
宋余杭走到她身边,弯下腰,低声问:“累不累?”
林厌摇了摇头,但眼底的疲惫骗不了人。宋余杭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林厌却抢先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再等一会儿,等找到赵小梅的家人。”
宋余杭看着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搬来一把椅子,在林厌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林厌的手指微凉,她轻轻摩挲着,想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忙碌的会议室,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
傍晚六点,侦查员带来了新的消息。赵小梅的家人找到了——她的母亲还活着,今年八十三岁,住在城郊的养老院里。
宋余杭和林厌立刻驱车前往。
养老院坐落在城郊一处安静的地方,周围是农田和稀疏的树林。夜幕已经降临,院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工作人员将她们带到一间单人房前,轻轻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