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车队抵达平安镇。这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镇,晨雾还没散尽,笼罩在低矮的房屋和狭窄的街道上,像一层褪了色的薄纱。宋余杭的车停在镇口,她下车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林厌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那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安静得不像平时。
“老疤”的藏身之处在镇子最北边,一处废弃的砖窑。那地方偏僻,周围是荒芜的农田和稀疏的树林,即使是白天也少有人至。宋余杭部署了包围圈,让林厌留在车上,自己带着人悄悄摸过去。林厌看着她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
方辛从前面的车上下来,走到林厌身边,递给她一杯热水:“林姐,别担心,宋局有经验。”
林厌接过水,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但目光始终盯着那个方向。
段城也跟了过来,站在方辛身后,探头探脑地往那边看。方辛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过来干什么?”
段城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担心嘛。再说了,宋局让我保护你们。”
方辛嘴角抽了抽:“保护我们?你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林姐跑了?”
段城讪讪地笑,不说话,但脚步却没有移开半分。方辛懒得理他,转头继续看着远处。但林厌注意到,她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厌手里的水已经凉了,她却浑然不觉。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那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林厌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坐直身体,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方辛也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段城站在她们身后,脸上的嬉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凝重。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宋余杭沉稳的声音:“目标已控制。”
林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方辛和段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宋余杭回来的时候,身上沾了些泥土,但眼神明亮。她走到车边,弯腰看着林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抓住了。”
林厌看着她,伸手拂去她肩上的灰尘,轻声说:“辛苦了。”
宋余杭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方辛和段城:“走,去看看这个‘老疤’到底什么来头。”
“老疤”被关在临时征用的镇派出所里。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精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疤痕,左眼角那颗痣格外醒目。他被铐在椅子上,垂着头,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老鼠。
宋余杭走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光里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周建国你认识吧?”宋余杭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废话。
“老疤”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认识。”
“赵小梅呢?”
“老疤”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枯如柴,指甲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土。
“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怎么死的?”
“老疤”又不说话了。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宋余杭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过了很久,“老疤”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陈年的腐朽气息。
“那是八九年夏天的事。厂子要倒了,我们几个就想弄点钱。厂里有几个年轻女工,外地来的,没根没基,消失了也没人管。”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小梅是第一个。我们本来只是想绑了要赎金,但她太犟了,一直喊,一直挣扎……失手了。”
他抬起头,看着宋余杭,眼神里竟然有一丝哀求:“我真不是故意的。她死了以后,我怕得很,就把她埋了。后来……后来就收不住手了。”
宋余杭的目光冷得像冰:“收不住手?一共多少人?”
“老疤”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七个……不,十八个……后来厂子倒了,我们又弄了一些,记不清了……”
“记不清?”宋余杭的声音陡然提高,“二十七具骸骨,你告诉我记不清?”
“老疤”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二十七?不可能!最多……最多二十个……”
宋余杭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那些多出来的人,是谁杀的?”
“老疤”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神开始闪烁,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挣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来了个老板,说要买人,我们就给他弄。他说要年轻的,身体好的,能给高价钱。我们就到处去找,火车站、汽车站、劳务市场……那些外地来的姑娘,以为是来打工的,其实……”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宋余杭站起身,走出审讯室。林厌正站在外面,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那个老板,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宋余杭低声说。
林厌点了点头:“如果那些多出来的骸骨和他有关,那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宋余杭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怀里。林厌没有挣扎,只是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专案组进入了最紧张的攻坚阶段。对“老疤”的审讯持续进行,他一口气交代了十几个同伙的名字,那些人大多是当年第二机械厂的工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不知所踪,还有的,就在江城市的某个角落,过着看似正常的生活。
抓捕行动连夜展开。宋余杭坐镇指挥,一个个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一个个嫌疑人被押解归案。每抓到一个,林厌就带着方辛和段城进行讯问,核对口供,寻找证据。
那些尘封了三十多年的真相,终于一点点浮出水面。
第五天,“老疤”交代了一个关键信息——那个“老板”姓孙,叫孙德明,当年是江北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板,专门承接各种工程。他买那些姑娘,不是为了干活,而是为了……
“代孕。”林厌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宋余杭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和之前的案子对上了。”
林厌点了点头。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犯罪网络,从三十多年前就开始运作。拐卖、囚禁、强迫代孕,甚至可能还有更黑暗的交易……那些骸骨,只是这个罪恶链条上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孙德明现在在哪?”宋余杭问。
“老疤”摇了摇头:“不知道。九几年的时候他忽然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有人说他出国了,有人说他死了,谁也不知道。”
宋余杭和林厌对视一眼。这个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那些骸骨的身份,可以开始确认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法医中心灯火通明。林厌带着方辛和段城,对每一具骸骨进行详细检验,提取DNA样本,与数据库里的失踪人口信息进行比对。
第一个确认身份的是赵小梅。当林厌将检验报告交给赵小梅的母亲时,老人捧着那张纸,哭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谢谢你们。”她说,“小梅可以安息了。”
林厌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她知道,对于这个等了三十多年的母亲来说,一个答案,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个确认身份的是王桂芳。她的家人早已搬离江城市,是警方辗转找到的。她的母亲已经去世,只有年迈的父亲还活着。老人听到消息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就知道,她不会不回家的。”
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个名字从冰冷的骸骨上被唤醒,一个个家庭在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