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来家里的第三个周末,江城的天气忽然回暖了。深秋末尾冒出了几天小阳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把客厅地板晒出一片金色的方格子。
两个孩子不用去幼儿园,吃完早饭就在客厅里满地铺开玩具,你一个我一个地翻着玩。积木、拼图、橡皮泥、绘本,还有林喜那堆缺胳膊少腿的宝贝们,零零散散摊了一地。
宋余杭在书房处理一份急件,门半掩着,偶尔能听到客厅那边传来两个孩子说话的声音。林厌在阳台上晾衣服,宋母去菜市场买排骨了,说要给两个孩子炖汤补补。客厅里安静得很,只有玩具翻动的窸窣声和林喜偶尔的说话声。
“哥哥你看这个!这个是什么呀?我以前没见过。”林喜从沙发底下拖出来一个纸盒子,盒子不大,上面没有任何标记,盖子松松地扣着,被她一拽就掀开了。里面躺着几样东西,颜色柔和,形状各异,看起来光滑干净,像是没怎么用过。
宋晏凑过来看了看。林喜伸手从盒子里捏出来一个粉色的硅胶小玩意儿,形状圆润,两端有两个小耳朵似的突起,整个东西只有她巴掌那么大。她翻来覆去地看,又捏了捏,那东西软软的,手感很好,在她手里变了形又慢慢弹回来。
“像橡皮泥!但是比橡皮泥弹。”林喜又捏了两下,“它好软哦,捏起来好舒服。”
宋晏接过来也捏了一下,确实软,回弹也快,硅胶的质地温润细腻。他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有个小小的凸起,像是开关。“这还有个开关。”
“真的吗?打开看看!”林喜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宋晏犹豫了一下,手指拨了一下那个开关。那东西在他手心里轻轻震动起来,嗡嗡的,像一只困在壳子里的小蜜蜂。两个人同时愣住了,然后林喜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它动了!好酷啊!”
她又从盒子里翻出另外几样东西。硅胶物件,质感柔韧,摸起来凉凉的。一个黑色的小遥控器模样的东西,上面有几个按钮,按下去没有反应,可能得配对才能用。还有一个圆环形状的东西,像手环又不像,也是硅胶材质的。这些玩具摊在木地板上,各有各的颜色和形状,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
“哇,妈妈和妈咪有这么多好玩的!”林喜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像摆弄她那些宝贝玩具一样认真,“她们平时都不拿出来玩,自己偷偷藏起来。”
宋晏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他比林喜大一岁,隐约觉得这些东西好像和平时玩的玩具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大人用的那种解压玩具?”他指了指那些光滑圆润的边角,“你看,捏起来手感很好,大人上班累了捏一捏放松的。”
“真的吗?”林喜信了,“那咱们带到幼儿园去给小朋友玩吧!他们肯定没见过这么高级的解压玩具!”她越想越兴奋,“小宇上次带了个捏捏乐来,软软的但没这个软,他们肯定更喜欢这个!”
宋晏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他帮着她把东西收进盒子,又看着林喜把自己的小书包拿过来,一样一样装进去。“明天课间的时候给小朋友看。”林喜把书包拉链拉好,拍了拍,“他们肯定可羡慕我了。”
宋晏点了点头,没有再管那件事。两个孩子又去玩积木了,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桥,林喜在上面放了一只橡皮泥捏的小鸭子。
周一早上两个孩子背着书包进了幼儿园。上午的课林喜一直惦记着书包里的东西,频频回头去看自己的小书包挂在椅子背上,但她记得上课要专心,忍住了没动。好不容易熬到课间自由活动,她立刻从书包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了那个粉色小兔子。
“你们看这个!我带了好东西!”林喜招呼了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同学围过来,“这是我妈妈和妈咪的玩具!可厉害了!”
几个小朋友凑过来,轮流捏了捏那小兔子,手感确实好,又软又有弹性,一个个发出“哇”的声音。“它还会动呢!”林喜得意地把开关拨开,那小东西在她手心嗡嗡振起来,一群孩子发出了惊叹声。
“它是不是装了电池?”有个小男孩好奇地问。
“可能里面有电动的。”另一个孩子说,“我爸爸的剃须刀也会动。”
那个细长的蓝色东西也被拿出来了,几个小男孩在研究它顶端的弧度,猜测它是用来做什么的。有个孩子拿起来比划了一下,旁边的小伙伴笑成一团。那个黑色遥控器被按了几次,东西的一端开始以某种节奏轻微震动起来,孩子们又是一阵惊呼,凑得更近了,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李老师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小孩围成一圈,中间放着几样颜色柔和、形状圆润的东西。她第一眼没看清,但走近了两步,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她在幼儿园工作了十几年,不至于认不出那些东西。
“喜喜,”她蹲下来,声音还是温和的,“这些都是什么呀?”
“都是妈妈和妈咪的玩具!”林喜献宝似的捧出来,“我们周末在家里发现的,我哥哥说这是解压玩具,就像解压捏捏的那种!”
李老师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宋晏,宋晏正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边,表情认真。她没有当场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把那几样东西一样一样从孩子们手里收过来。“要上手工课了,这个玩具大家先不玩了,老师帮你们收起来好不好?老师给你们拿新的橡皮泥,彩色的,可好看了。”
几个孩子有些不舍,但听到有新的橡皮泥又开心起来。李老师安抚好小朋友们,捧着那几样东西回了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她把东西放在桌面上,又用一张A4纸盖上,拿起手机,翻到宋余杭的号码,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按了拨打。
宋余杭当时正在开短会,手机震了一下看到是幼儿园李老师的电话,她示意了一下走出会议室接起来。“李老师您好,是不是喜喜……”
“宋局长您好,有点事跟您说一下。”李老师的语气温和委婉,“今天课间的时候,林喜从家里带了几样东西来学校,跟同学们一起分享。孩子们不懂事,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是觉得好玩。我们已经暂时收起来了,怕孩子再拿出来玩。您看是不是家里有什么……私人物品没收好?”
宋余杭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但她的脸从耳根开始慢慢烫了起来,耳朵尖红透了。“……我明白了,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东西我回头去取。”
“不麻烦不麻烦,孩子嘛,什么都不懂,您别往心里去。”李老师语气依然温和,“东西我收好了,您方便的时候过来拿就行。林喜今天表现挺好的,上课也专心,就是这事您回头跟孩子说一下就好。”
宋余杭又连说了几声谢谢才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动。她盯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孤零零地挂在枝头。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因为耳朵都在发烫,连后颈都有点热。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正准备回会议室,一抬头对上了从楼上下来的林厌。
林厌下来送一份鉴定报告,正往走廊这边走,远远看到宋余杭站在窗边。走近了发现她脸红得不正常,那颜色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连脖子都微微泛着粉。“你脸怎么了?发烧了?”
宋余杭的耳根更红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没事。”
林厌走近两步,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种眼神宋余杭很熟悉——法医审视证物时的专注,只是此刻审视的对象是她。“不可能没事,你脸红到脖子根了。谁给你打的电话?”
“……幼儿园。”
“林喜闯祸了?”
宋余杭沉默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厌听完,脸上表情顿住了。两个人站在走廊窗边,午后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们身上,但没有人觉得暖和。沉默像一盆慢慢倒满的水,在她们之间蔓延开来。宋余杭看着窗外的银杏树,林厌看着地板上的一块光斑,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