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警察把所有人分开询问。
一个年轻的女警蹲在女儿面前，声音尽量放柔：“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女儿缩在我妈怀里，浑身还在抖。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女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别怕。”女警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阿姨是警察，你告诉阿姨，昨晚发生了什么？”
女儿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妈妈……妈妈吃了药……”
“吃什么药？”
“头孢。”女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妈妈早上起来嗓子疼，吃了头孢……然后吃饭的时候，那个阿姨让妈妈喝酒……”
“哪个阿姨？”
女儿的手指指向苏倩：“那个……那个穿红裙子的阿姨。”
苏倩的脸色变了，急忙开口：“警察同志，我就是敬了杯酒，我不知道她吃药了……”
“你先别说话。”警察抬手制止她，继续问女儿，“然后呢？”
“妈妈说喝了会死。”女儿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是爸爸不听，爸爸抓着妈妈的头，把酒灌进去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薛成宴猛地抬头，脸色惨白：“我……我没有……”
“你就有！”女儿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你抓着妈妈的头发，把酒灌进去！妈妈倒在地上，一直在叫你，你都不理她！”
女儿的哭声撕心裂肺，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我妈紧紧搂着她，眼泪一颗颗砸在她的头发上。
女警的笔在纸上快速记录，抬头看向薛成宴：“你强行灌酒？”
薛成宴的嘴唇抖了抖：“我就是……就是让她给个面子，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头孢配酒会死人？”警察的声音冷下来。
薛成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女儿还在哭：“我叫了爸爸一整夜，他都不来……妈妈躺在地上，我叫她，她不理我……”
“一整夜？”女警的笔顿了一下，“你爸爸在哪里？”
“他在楼上。”女儿的手指指向楼梯，“那个阿姨说不舒服，他扶她上楼了……”
苏倩的脸彻底白了：“警察同志，我就是喝多了有点头晕，成宴扶我上去休息，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为什么不让别人去扶？”警察的目光锐利起来，“你为什么要拉着他？”
苏倩的嘴唇抖了抖：“我……我没有拉他……”
“你就有！”女儿又尖叫起来，“你拉着爸爸的手，不让他下来！我叫爸爸，你说妈妈在睡觉，不要吵她！”
这句话让苏倩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警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苏倩身上：“你说死者在地上睡觉？”
“我……”苏倩的声音发颤，“我以为她就是喝多了睡着了……”
“你往她身上泼红酒，你说是红酒渍。”女儿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你擦妈妈的嘴，你说是红酒渍，不是血……你骗人！”
女警站起来，走到苏倩面前：“这位女士，请你配合调查，昨晚你到底做了什么？”
苏倩的脚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敬了杯酒……”
“那你为什么阻止死者求救？又为什么要把她嘴角的血渍擦掉？”
苏倩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浮在半空中，看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得快要碎了。
原来，女儿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