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乩身 > 第84章 拔钉
  陈大雷快步上前,蹲在岩石前,目光紧紧盯着那截外露的钉头,眼神冷厉。
  他深知这钉子邪性,昨夜弟兄反噬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故而没有贸然用手触碰,当即握紧手中铁锹,将锹头狠狠插进石缝与泥土的交界处,双臂发力,腰身紧绷,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铁锹上,猛地向上一撬。
  只听一声轻微的闷响,深埋在石缝里的镇魂钉,微微松动了一丝。
  陈大雷眼神一凝,再次蓄力,连续撬动几下,身旁两个见状的弟兄,立刻上前帮忙,一人按住岩石借力,一人扶住陈大雷的臂膀,三人一同发力,全身的力气拧成一股绳,漆黑的镇魂钉,一点一点,缓缓从坚硬的石缝里,被撬了出来。
  阿诚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上前插手。
  他身为三太子乩身,神明不能直接沾染战争煞气,不能直接触碰这等邪物,而他若贸然出手,自身心知法门虽能辟邪,却也会扰乱地脉之气,反倒给陈大雷等人增添危险。凡人有凡人的方式对抗邪祟,他只需做好指路之人,便是最好的相助。
  没过多久,第一根镇魂钉,彻底脱离石缝,被完整拔了出来。
  钉子一离土,周身瞬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黑气,阴冷刺骨,周遭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陈大雷反应极快,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粗麻布,飞快将钉头与钉身紧紧裹住,一层又一层,死死封住外泄的煞气,随后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后的布袋之中,牢牢系紧袋口。
  做完这一切,陈大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原本硬朗的面容,失去了所有血色,握着铁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节僵硬,显然是被钉子上的煞气侵入体内,损了自身阳气。
  旁边帮忙拔钉的两个弟兄,状况更是糟糕。
  一人脸色发青,嘴唇泛出诡异的乌紫色,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身子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丝痛苦的声响;另一人捂着胸口,眉头紧紧皱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显然是煞气入体,伤及了腑脏。
  可即便如此,没有一人吭声,没有一人抱怨。
  陈大雷不说停,他们便绝不会退,这是虎头山的规矩,更是他们身为中国人的骨气。
  陈大雷强忍着体内的不适,将肩上的铁锹又紧了紧,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却依旧果决:“走,去拔下一根。”
  阿诚看着他强忍痛苦的模样,看着弟兄们咬牙坚持的身影,心底一片平静,却又沉甸甸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迈步朝着东南方向走去,他清楚,陈大雷心中的恨意有多深,就有多坚定,不拔完泉州境内的三根镇魂钉,这个人,绝不会停下脚步。
  此时,天已经彻底亮了,可山间的雾气依旧没有散去,阳光穿透层层雾霭,洒下微弱的光亮,山间的风,依旧凛冽刺骨,吹在脸上,如同小刀割过,带着乱世独有的寒凉。
  一行人穿过荒芜的野地,走上崎岖的山间小路,阿坤紧紧跟在阿诚身边,攥着手里的粗竹竿,时刻留意着身边受伤的弟兄,眼神里满是担忧。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片茂密的竹林,出现在众人眼前。
  竹子长得又高又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将阳光彻底阻隔在外,竹林内光线昏暗,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细碎又连绵,像无数人在耳边低声耳语,透着一股幽寂的气息。
  地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枯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声响,连脚步声都被彻底吞没。
  阿诚走在最前方,进入竹林后,缓缓闭上双眼,摒除杂念,沉心静气,运转心知法门,让心底的水面慢慢平复,直至澄澈透亮,地底的地脉之气、草木根须,尽数在感知中显现。
  不过片刻,他便精准锁定了第二根镇魂钉的位置。
  “就在这里。”阿诚睁开眼,蹲下身,指着身前一株粗壮的老竹根部。
  陈大雷上前查看,只见老竹的根系粗壮无比,盘根错节,紧紧缠绕在一起,将镇魂钉的大半截身子,都裹在了中间,只露出一小截漆黑的钉头,坚韧的竹根,让铁锹根本无从下手。
  他皱紧眉头,握紧铁锹,朝着竹根狠狠砍去,可竹根韧性极强,几下下去,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斩断。
  旁边一个弟兄见状,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俯身蹲下,握着刀,一下又一下,狠狠砍向竹根。刀刃与竹根碰撞,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少年手臂青筋暴起,连砍十几刀,才将坚韧的竹根彻底砍断。
  陈大雷趁机用铁锹撬开竹根,镇魂钉的钉头,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伸手便握住钉头,奋力向上拔。
  指尖刚一触碰钉头,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如同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缝里,又麻又疼,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雷电劈中,半边身子都瞬间麻木。
  可他没有松手,牙关紧咬,脸颊绷得紧紧的,掌心死死扣住钉头,拼尽全身力气往上拽。镇魂钉缓缓松动,却依旧卡在土里,另外两个弟兄见状,立刻上前帮忙,一人按住他的肩膀,一人攥住他的手腕,三人合力,一点点将钉子往上拔。
  煞气随着钉子的松动,不断外泄,侵入三人的体内,他们脸色越来越白,气息越来越急促,却始终没有放弃。
  阿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底清楚,这是凡人以自身阳气,对抗战争煞气,每拔一分,便多一分危险,可他无能为力,只能静静看着。
  终于,第二根镇魂钉,彻底被拔离地面。
  陈大雷颤抖着手,飞快用麻布将钉子裹紧,塞进布袋,体内的煞气翻涌,他身子晃了晃,却依旧稳稳站着。
  而刚才帮忙拔钉的一个弟兄,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弯下腰,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枯黄的竹叶上,凝成一朵诡异而触目惊心的黑花,血色浓稠,透着一股死寂的寒意。
  “大哥,我……我不行了。”弟兄声音微弱,轻得像羽毛,身子软软地靠在竹身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陈大雷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肩膀,眼底掠过一丝沉痛,却依旧语气沉稳:“你在这里歇息,不要再乱动,更不可再触碰钉子。”
  那人摇了摇头,捂着胸口,声音虚弱:“大哥,我体内有一股凉气,像一条小蛇,从手心一直钻到心口,啃得我骨头都疼,我是不是……”
  他话未说完,便被阿诚打断。
  阿诚上前一步,用心知探查他的身体,沉声道:“你是被钉子上的战争怨气入体,并未伤及性命,只需在此静养,靠自身阳气慢慢温养,不可再沾染煞气,几日之后,自会慢慢好转。”
  那人闻言,才松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靠在竹身上喘息。
  陈大雷看着剩下的弟兄,个个脸色惨白,阳气大损,当即沉声道:“你们三个留下,照顾好受伤的兄弟,在此等候,不准擅自行动。”
  “大哥,我们还能继续……”
  “闭嘴。”陈大雷一声低喝,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剩下的弟兄,再也不敢多言,纷纷点头,守在受伤的弟兄身边。
  陈大雷转头看向阿诚,眼神坚定:“我们走,去拔最后一根。”
  阿诚点了点头,转头叮嘱阿坤:“你留在这里,照顾好几位大叔,不要乱跑,我与你大哥去去就回。”
  阿坤攥紧竹竿,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也十分听话。
  就这样,陈大雷扛着铁锹,阿诚跟在一旁,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朝着北边的荒山走去。
  山间的风越来越冷,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阿诚的右臂,依旧残留着之前触碰钉子的麻木感,他从未提及;陈大雷每走一步,双腿都控制不住地发抖,脚步沉重无比,却也始终一声不吭。
  两人一路沉默,各怀心事,却有着同一个目标。
  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北边的荒山,这座山树木稀疏,遍地都是裸露的岩石,荒凉无比。
  阿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