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的时候，顾苓还没有那么不自在。
她可以玩游戏，可以跟弹幕插科打诨，甚至可以自然地使唤虞遇去洗衣服。
但现在，直播结束了。
房间里最后一盏夜灯也被虞遇伸手按灭。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最后一丝光亮。
鼻尖萦绕着的是虞遇床上干净柔软的被褥气息，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此刻在黑暗的加持下，存在感变得格外强烈。
“明天早点起来吧。”虞遇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轻，带着点刚躺下的松弛。
“什么安排？”顾苓问她。
虞遇似乎动了一下，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
“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想遛狗。”
“那明天早上我们去吃头汤面，吃完回来接闹闹，中午把它送回来，我们去吃饭，下午去园林逛逛？”
“可以，睡了。”
“怎么好端端的又坏起来了？”
“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虞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带着点试探，“想回申城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了顾苓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扭头瞪了虞遇一眼：“我要想走现在还躺在这儿？”
虞遇听到她的回答后悄悄松了一口气，而后她拖长了语调，带着了然和戏谑的语气，慢悠悠地接道：“哦~在暗示我该做些什么。”
顾苓这会儿已经有一种‘活着可以，死了也行’的无所畏惧在身上。
她平躺着，将手搭在了肚子上，闭着眼，淡淡道：“不要恶意揣测我的话。”
“善意理解罢了。”
“虞老师，那我也善意理解一下你，从邀请我来苏城开始，就已经在算计我了，是吗？”
她问出这句话，心跳骤然加速。
黑暗给了她勇气，也模糊了界限。
虞遇那边安静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用她们惯用的聊天方式说：“猜你想问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顾苓又瞪她，还试图用拔高的音量去掩盖自己被拆穿的窘迫：“说了不要恶意揣测我的话！”
“那…”虞遇的声音里笑意未减，甚至带上了一点故意的迟疑，“还听吗？”
“说。”
虞遇轻叹了一口气，说：“离我太远了，怕你听不清。”
像是贴心，又像是得寸进尺。
顾苓几乎能想象出虞遇此刻脸上那种故作委屈，实则眼底含着笑的表情。
“虞遇你这个人真的一点亏都不肯吃。”
“谢谢。”
“没在夸你。”
虞遇的语气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心尖，一点也听不出着急：“这样啊…想听就摆出一点诚意啊。”
顾苓几乎是咬着牙，往虞遇躺着的方向挪了挪身子，有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虞遇：“只是这样吗？”
顾苓：“你还想怎样？”
虞遇：“具体是什么时候，其实我也不知道。”
顾苓：“……”
虞遇话音未落，顾苓想也没想就打了个滚，回到了这张床上距离虞遇最远的位置上。
“但是。”
顾苓又翻了个身，滚了回来。
停在了比刚才稍微近一点点的位置。
虞遇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她拼命抿住嘴唇，才没让那笑声溢出来：“怎么说呢…”
顾苓：“耍我呢？”
虞遇：“嗯，睡了。”
顾苓：“…………”
顾苓气鼓鼓地在被子里蹬了一下腿。
此举不是表示抗议，是想像这样踢虞遇一脚。
再然后她假装要睡觉，翻了个身，背对虞遇，迅速地将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连同虞遇那边的一大半，猛地用力一扯。
‘呼啦’一声轻响，带着虞遇体温的柔软羽绒被，瞬间被顾苓卷走了一大半，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自己身上。
虞遇：“？”
顾苓出了这口气，偷笑着，假惺惺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重新帮她盖上被子：“怎么不盖被子？会感冒的。”
“谢…”
虞遇还没说出第二个‘谢’字，顾苓又翻了个身，她身上的被子又没有了。
虞遇：“……？”
虞遇思考了片刻，笃定道：“在耍一些小手段，想让我抱你。”
“…没有的事！”
顾苓把被子胡乱塞回虞遇那边，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睡姿，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也许是因为认床，也许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一整晚都没有睡熟。
甚至恍惚觉得，她根本就是醒着，清晰地听到了虞遇手机的闹钟响起。
闹钟声没响几秒就被关掉了。
虞遇隔着柔软的羽绒被，在顾苓的肩膀位置轻轻拍了两下：“起床了…”
顾苓这一觉睡得比通宵还累，脑袋也昏沉沉的。
她没睁眼，只是把脸往枕头里更深处埋了埋，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困倦和虚弱：“几点了？天都没亮呢…”
“五点。”
顾苓僵在被子里，没动。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极度缺乏睡眠而导致的幻听。
直到虞遇见她毫无反应，那只手又隔着被子，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下，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顾苓依旧紧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她有气无力地开口：“虞遇你一直在耍我。从我坐上你的副驾驶那一刻起，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虞遇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带来细微的窸窣声。
她伸手，这次不是隔着被子，而是直接推了推顾苓的肩膀：“头汤面就是要早起的。”
睡不着是一回事，不想离开这柔软的被窝又是另一回事。
“闭一下眼，我要开灯了。”虞遇提醒她。
“根本没睁开过。”
虞遇没再说什么，顾苓听到身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是拖鞋轻轻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脚步声走向了卫生间方向。
过了一会儿，水龙头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隐约传来。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早上要去上学，明明已经醒了，但就是会在心中默默祈祷家里人晚点再来叫自己起床。
就在顾苓以为自己可以再赖一会儿的时候，脚步声去而复返。
紧接着一张被冷水浸透又被拧干了的洗脸巾盖到了自己的脸上。
顾苓被凉得一个激灵，但身体只是细微地颤了一下，依然顽强地瘫在床上，声音从湿毛巾下含糊地传出来，带着一种宁死不屈的颓废：“这样很容易面瘫的你知不知道？不过你就算对我用‘贴加官’我也不会离开这张床。”
虞遇确认她已经醒了，只是在赖床之后，便开口问她：“昨晚睡得好吗？”
顾苓懒洋洋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摘下脸上已经变温热的洗脸巾递给虞遇，认命般地坐了起来，长卷发睡得乱糟糟的，开口就提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请求。
“我可以床上刷牙吗？”
虞遇想了想，什么也没说，折返回卫生间。
拆了一支新的牙刷、沾水、挤上牙膏，再走回床边递给顾苓。
顾苓重新闭上了眼，凭借肌肉记忆刷牙。
直到嘴里泡沫越积越多，快要从嘴角溢出来，她才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踩着拖鞋冲向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