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国人、做生意……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他们都心照不宣，可这个指控，太过于可怕了。
明忆舒当下就觉得不可能，她驳斥道：“程信然，这话不能乱说。”
程信然垂目而望着她，在周遭都被灯球染成了彩色的一片，他的黑瞳深沉且认真，语气软下来，耐心地安抚：“忆舒…”
“我不会欺骗你。”
她似乎被定住了，他的声音仿佛一张编织好的绵柔大网，在这一瞬触及她的身体，一步一步，以一种不会有任何不适感的力度，慢慢收紧，直至将她笼罩。
而他看穿了这一点，抓住时机，再度诉说：“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的为人，你还不相信吗？”
在他真诚的凝望之中，明忆舒试图找出说谎和伪装的痕迹，或许是她能力不够，她失败了。
程信然说的是实话，五年来，他是没骗过她。
不可否认的，她的坚持被动摇了。
只是意识中有了这样的认知，为什么她会感觉到开始有星星点点的异样感觉在身体里肆意生长？
那是难受，还是失望，她一时无法分辨。
“忆舒，离他远一些吧。”
程信然看她只字不语，不愿她沉浸其中，好言相劝道。
这句话一下把明忆舒的理智重新拉了回来。
他说了这么多，最后这一句，应该才是重点。
尽管程信然没有骗过她，但她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哪怕上次她拒绝了他，再次回到酒吧里，仅仅与他对话几句，她还是能察觉到，他的感情没变。
这种情况下，会一定程度的降低他话中的可信度。
明忆舒双眸忽闪，方才的触动引起的波澜已然消失，她直视他的眼睛，红唇轻挑：“他做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做，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她扔下两句话，便转过了身，离开吧台前去卡座。
程信然深深地注视着她走远的背影，唇紧抿着不放。
一整晚，明忆舒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有将近半个月没回来，不少老酒客拽着她不放，硬是让她多喝几杯，她漫不经心地接过酒杯，一杯下肚，再接着一杯。
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感到胃不舒服了。
天只透了一丝亮，她带着一身酒气，从大门走出。
还以为能见到杜薇和给她捧场的老板，结果直到她下班，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依旧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位置刚好到上次出现意外的那里时，她突然停下，头低垂着，无声地笑了笑。
许衡玉，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她认为的好人，还是程信然所说的坏人？
明忆舒在内心不断询问着自己，却得不到一个足够果断坚定的答案。
她还是被影响了，心中的游移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不管怎么说，她不想未经证实就给人定罪，她也不习惯这么做。
想找个时间去找一下许衡玉，只是她现在有点累，精神耗了太多，没办法支撑。
回家睡了一觉，醒来时天都暗了。
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又要找东西吃，一看时间，不好空出来。
她宽慰自己，再另找时间吧。
明忆舒今晚还去酒吧，她经过松风轩，看到门没关，往里扫一眼，没找到他的身影。
没多停留，她径直走向酒吧。
心情有些许复杂，她不能准确形容，只知道不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她并不想承认，在心底深处，对于许衡玉今晚是否会出现在酒吧的，她是在意的。
所以在此之前，她觉得要去找他这一件事，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或许这是一种逃避，从另一方面上看，也是一种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表现。
刚到酒吧，明忆舒就看到了杜薇，两人打了个照面。
“哟，终于来了？”
杜薇主动上前靠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明忆舒回望过去，唇畔绽开了笑，朝她身后打量几眼，悠悠开口：“最近行情不错嘛。”
只听她笑吟吟地回答：“哪里啊，那不是因为你不在，不然还有我什么事？”
“怎么没见捧你场的大方老板？”
杜薇眼神微动，扭头走之前，意味深长地说一句：“谁知道，说不定过一会儿才来呢。”
话留下，人就走远了。
明忆舒凝视着杜薇那边，确实没找到那个人，她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开台前，她要去休息室放包，转身调整方向，一回头，刚好和程信然相望。
酒吧里光线四起，五彩交织汇聚，她难以辨认出他眸底的情绪，注意到他的嘴唇开始翕动，她快速移开目光，一眨眼就进了休息室。
到了后半场的时候，也没见到有人出现。
她觉得今晚应该不会来了，但从厕所出来，还没走出场外，呼声和喧闹忽然加重，一声比一声更加强烈。
同一时刻，明忆舒的眼皮跳了跳，她眨动了几下，洗净手，走出场外。
音乐的震感持续着，舞池里男女互相贴近，卡座上碰杯声不断，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凸显而出：“许老板大气！”
这一声太明显了，哪怕在这么凌乱嘈杂的环境下，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明忆舒骤然停住脚步，她看向舞池，在众多的遮挡中寻找熟悉的面孔。
不知是否是因为心有所思，明明酒客繁多，她偏偏那么顺利，越过层层障碍，找到了他。
他一手搭在卡座的靠背，姿态从容，杜薇在他的身旁，头倚靠在他的臂弯之下，纤纤细手握着透明的酒杯，正要把酒往他的唇边送。
她屏住呼吸，不可自控地迈开步伐。
踏进舞池，肩膀被热舞的酒客碰撞，她无暇顾及，偏移开一个又一个阻挠。
距离渐渐拉近，视野越来越开阔，他的表情一目了然。
是她所见过的，极其具有辨识的笑，如此温和、如此干净。
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这个笑容，就是一张尽显虚伪的假面。
他本应该是在茶舍中一尘不染的存在，为何要到这样的风月场所，搂着美人、喝着烈酒。
昨夜说服自己的理由，在看到他真的出现在这里时，似乎在一刹间荡然无存。
卡座上有人看见她接近，凑热闹地起了哄：“哇喔！陪酒女王来了！”
明忆舒瞬间成为周围的焦点。
她眼神不离卡座中央的男人，而他也在这时，缓缓偏过头，眼眉一抬，没有任何遮掩，直直地迎上她。
他平静如水，一点都不意外，而她却是隐忍着。
“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许老板，难怪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明忆舒站在桌子的对面，眼含着笑，赤裸裸地打量着他们。
话中的讽意不显，但许衡玉听得很明白。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酒，又拿了一个空杯，自顾自地倒入少许，紧接着说：“不介意吧？”
哄闹声连连出现。
杜薇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正想说话，右边肩膀被轻轻一触碰，又放开。
许衡玉面色不改，嗓音清朗疏离：“一杯不介意。”
“两杯就不行了。”
酒杯杯壁上的手指肤色发白了一瞬，她呵笑一声，似有不甘地嗔怪：“刚才我可都听到了，那么响亮的口号，说许老板大气呢，两杯怎么就不行了？”
他只笑笑，转而低头扫一眼杜薇，再与她相视：“这里坐有人了。”
“我比较专一。”
看热闹的酒客纷纷哗然无声，谁能想到陪酒女王也会被拒绝的一天？
再怎么强忍，明忆舒也无法再厚着脸待下去了，她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故作可惜：“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你们了。”
“许老板，玩得开心啊。”
离开的一刻，她静看了他几秒，唇轻轻动。
许衡玉不着痕迹地撇开目光，但她那一抹冷笑，如烙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