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趣旅馆的霓虹灯,像一颗廉价的糖果,在深夜里闪烁着暧昧又劣质的光。
优奈被佐藤健司半抱着推进房间时,脑子里还残留着清酒的余韵。
她看着房间里心形的双人床、天花板上俗气的镜子,以及那个能容纳两个人的、镶着金色龙头的大浴缸,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心头。
这里,和她那个由意大利设计师打造、连水龙头都是定制款的豪宅,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个冰冷如艺术馆,一个火热如地狱。
而她,心甘情愿地,从艺术馆里逃了出来,一头扎进了这滚烫的地狱。
“不喜欢?”佐藤健司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
“俗气。”优奈闭上眼睛,身体却诚实地向后靠去,贴紧他坚实的胸膛。
“俗气的地方,才好办正事。”他轻笑一声,手指灵活地解开她连衣裙背后的拉链。
裙子像一张褪去的蛇皮,滑落在地。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个夸张的浴缸。
温热的水流很快注满了浴缸,他将她放进去,自己也跨了进来。
水波荡漾,淹没了她身上那些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痕迹,也仿佛要洗刷掉她内心的罪恶感。
佐藤健司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拿起沐浴露,挤在手心,然后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涂抹在她光滑的背脊上。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优奈,”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氤氲中显得有些失真,“忘掉他。”
优奈的身体一僵。
“忘掉那个懦夫,忘掉那些苦药,忘掉那个该死的KPI。”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椎缓缓下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记住我。”
“你……”
“记住我的味道,记住我带给你的感觉。”他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
在浴缸这狭小的空间里,他们几乎是赤裸相贴。
他黑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困住。
“记住,是谁让你重新活了过来。”
他吻了上来。
这个吻,不像在居酒屋那般狂野,而是带着一种安抚和侵占的意味。
他撬开她的唇齿,舌尖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处,仿佛是在用自己的气息,覆盖掉所有不属于他的印记。
优奈的理智,在酒精、热水和他滚烫的身体三重攻击下,彻底土崩瓦解。
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笨拙又热情地回应着他。
是啊,忘掉吧。
忘掉那座华丽的牢笼,忘掉那个没有种子的农夫,忘掉过去三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今晚,她不是迹部夫人,她只是高桥优奈。
一个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寻求慰藉和快乐的,普通的女人。
浴缸里的水,越发滚烫。
……
第二天清晨,优奈在一阵手机震动中醒来。
阳光透过廉价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尘埃飞舞的光柱。
她头痛欲裂,宿醉的后遗症开始发作。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心形的床,镜面的天花板,散落一地的衣物……昨晚疯狂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优奈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起来。
浴室的门被推开,佐藤健司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赤着精壮的上半身走了出来。
他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下,充满了原始的、雄性的荷尔蒙气息。
“醒了?”他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好,我们可以再来一次‘晨练’,不然对不起这昂贵的房费。”
“你……”优奈的脸瞬间涨红,她抓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佐藤健司低笑出声,他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将她的手机递了过来。
“你的老板,查岗了。”
优奈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迹部景吾发来的消息:【醒了?怎么不在家?】
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一瞬间,优奈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所有的旖旎心思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实,像一个穷凶极恶的讨债鬼,终于还是找上了门。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手指颤抖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
佐藤健司坐到床边,很自然地拿过她的手机,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和朋友在一起,她心情不好,我陪陪她。晚点回去。】
然后,他将手机递还给她,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你看,”他看着她,眼神深邃,“撒谎很简单,对不对?尤其是在一个根本不关心你彻夜不归的男人面前。”
优奈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是啊,景吾只是问她在哪,却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在家,和谁在一起。
他的关心,永远都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冷漠。
“别想了。”佐藤健司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我们还有几个小时,才需要从这个美梦里醒来。所以……”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的笑意。
“……让我们来做点,真正该做的事。”
他不想让她立刻回到那个牢笼里去。
他要用这一天的时间,在她身上,心里,刻下足够多的,属于他的印记。
他拉着她退了房,没有回家,而是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在东京的街头闲逛。
他带她去吃藏在巷子里的拉面,热气腾腾的豚骨汤底,让她吃得额头冒汗,却酣畅淋漓。
迹部景吾从不吃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带她去逛下北泽的古着店,让她试穿各种奇装异服。
她穿上一条波西米亚风的长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迹部景吾只让她穿那些昂贵的、能彰显他身份和品味的奢侈品牌。
他甚至拉着她去游戏厅,玩起了幼稚的抓娃娃机。
他笨手笨脚,花了三千日元,最终只抓上来一个歪嘴的皮卡丘。
他把那个丑得可笑的玩偶塞进她怀里,两人对着它,笑得前仰后合。
一整天,优奈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她发现,原来快乐可以这么简单,这么纯粹。
这种快乐,是迹部景吾用再多金钱,再多珠宝,都无法带给她的。
傍晚,他们走到目黑川边。
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晚风吹拂,带着初秋的凉意。
“开心吗?”佐藤健司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嗯。”优奈靠在他怀里,看着眼前的美景,轻声应道。
“记住这种感觉,优奈。”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记住谁能让你笑,谁能让你哭。”
优奈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
“回去吧。”她轻声说。
梦,终究是要醒的。
佐藤健司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了她。
他转过她的身体,捧起她的脸,给了她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这个吻,不像早上那般充满了情欲,而是带着浓浓的不舍和眷恋。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回去之后,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问问你自己,”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送她回家,只是在离她家还有两个街区的地方,就让她下了车。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优奈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歪嘴的皮卡丘。
她站在街角,良久,才终于迈开脚步,朝着那座灯火通明,却冰冷如坟墓的豪宅走去。
该回去了。
回到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