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废物。”
迹部景吾的声音不大,却让空气都为之冻结。
他看着墙上那张挂着嘲讽笑容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失控”的滋味。
这感觉让他陌生,更让他愤怒。
他不需要废物。
他要的是结果。
他再次拿起那部卫星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代号为K的男人,他最神秘,也最高效的一张牌。
“是我。”景吾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我改变主意了。”
电话那头的K沉默着,等待下文。
“这场游戏,我要亲自下场。”景吾的眼神,像一把磨得锃亮的刀,“给我准备东西,还有,告诉我,那只老鼠,现在躲在哪个洞里。”
K没有问为什么,他只负责执行。
半个小时后,一个加密邮件发到了景吾的电脑上。
邮件里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附件。
地址是:樱兰私立高等中学,废弃的北校区音乐教室。
附件里,是一段只有几秒钟的、由城市监控探头拍下的视频。
视频里,佐藤健司戴着一顶鸭舌帽,背着一个双肩包,像一个普通的夜游者,走进了樱兰高中的侧门。
他的步伐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奔赴圣地的虔诚。
他选择了那里。
一切开始的地方。
也是他准备好,将一切终结的地方。
景吾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嗜血的渴望。
他喜欢这个剧本。
充满了宿命感的、华丽的终章。
一个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迹部宅邸的后门。
K亲自将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交给了景吾。
景吾在车里打开,箱子内,黑色的天鹅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把奥地利产的格洛克17手枪,和三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他拿起枪,熟练地检查、上膛。
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那股翻腾的怒火,渐渐凝聚成冷静的杀意。
他不是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签文件的商人,迹部家的继承人教育,远比世人想象的要残酷和全面。
他将枪插进腰后的枪套,发动了汽车。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东京的夜色。
与此同时,地下密室里,优奈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冷汗。
景吾临走前,打开了密室的监控系统,将公寓里发生的一切,都“分享”给了她。
她看到了那些杀手的行动,看到了佐藤留下的那句挑衅,也听到了那段让她头皮发麻的《女武神的骑行》。
他逃了。
这个认知让她在极致的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但紧接着,景使那通打给K的电话,和那句“亲自下场”,又将她重新打入了更深的黑暗。
不。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她不能让这两个男人,任何一个,死在另一个手里。
她肚子里,怀着他们的孩子。
无论是谁杀了谁,对她,对这两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来说,都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毁灭。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冲到门边,用力拍打着通讯器。
“开门!我要见山本女士!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她捂着小腹,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音凄厉,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几分钟后,营养师山本和护士小林匆匆赶来。
门一打开,优奈就抓住了小林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进了她的肉里。
“救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嘶哑地哀求着,“他疯了,他要去杀人!他要是杀了人,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你,你的家人,你那三千万的债务,你以为迹部家还会认吗?”
小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当然知道,一个背负着命案的财阀,会面临怎样的清算和崩塌。
到那时,她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只会被毫不留情地牺牲掉。
“你想想你的父亲!”优奈的每一句话,都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心里,“帮我!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恐惧最终战胜了理智。
小林看着优奈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猛地咬了咬牙。
她扶着“痛苦不堪”的优奈,对山本说:“山本女士,夫人情况很不好,可能是先兆流产,必须马上去医院!我去叫车,你在这里看着她!”
山本也被优奈的样子吓到了,一时不察,点了点头。
小林冲出密室,却没有去叫迹部家的专车,而是直接冲向了后院佣人停车的地方。她砸开一辆最不起眼的丰田车的车窗,从方向盘下扯出电线,用在护理学校里学到的那点三脚猫功夫,胡乱地搭接着。
几秒钟后,引擎奇迹般地发动了。
她开着车冲到密室门口,优奈趁着山本不注意,猛地推开她,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车里。
“去樱兰高中!快!”优奈声嘶力竭地吼道。
丰田车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在豪宅里横冲直撞,撞开了自动感应的侧门,冲上了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
优奈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安全带,心脏狂跳。
窗外,雨点开始落下,先是零星的几滴,然后迅速变得密集,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像一曲越来越急促的鼓点。
樱兰高中。
废弃的音乐教室。
三个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人,正从不同的方向,冲向同一个终点。
一场由爱、恨、背叛和疯狂谱写的协奏曲,即将在那个被遗忘的舞台上,奏响它最血腥、也最华丽的最终乐章。